引言
藥品事關人身安全和健康。藥品經銷領域因其高監管的行業特殊性、經銷模式複雜性以及市場競爭激烈性，導致相關糾紛頻發，爭議焦點集中在藥品經銷類協議的合同性質界定、合同效力、竄貨行為認定、違約責任承擔等多個方麵。本文擬就該類問題和司法裁判規則稍做探討。
一、藥品經銷類協議
1. 藥品經銷及經銷類協議
yaopinjingxiao，yibanzhiyaopinshengchanqiyeyujingxiaoqiyetongguohetongyueding，zaitedingqixianhediyuneigouxiaozhidingyaopindeshangyemoshi，gaiyaopinjingxiaoqiyechengweijingxiaoshang。quyujingxiaoshanghuodedujiashouquanshi，xiangyoudujiajingxiaozhuanyingquan。yaopinjingxiaomoshixia，jingxiaoshanglirundehuoqu，laiyuanyuyaopinmaijinmaichudegouxiaochajiashouru。
經銷合同並非《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合同編分則中的有名合同。實踐中的經銷類協議往往以推廣合作、代理推廣、合作銷售、經銷等名稱出現，協議中對於經銷商的具體權利義務也往往存在一定差異。
2. 常見經銷類協議的主要條款
經銷類協議一般包括產品信息、授權區域及期限、保證金條款、發貨和退換貨條款、市場支持、推(tui)廣(guang)政(zheng)策(ce)等(deng)條(tiao)款(kuan)。藥(yao)品(pin)生(sheng)產(chan)廠(chang)家(jia)會(hui)授(shou)權(quan)經(jing)銷(xiao)商(shang)在(zai)一(yi)定(ding)區(qu)域(yu)內(nei)推(tui)廣(guang)宣(xuan)傳(chuan)和(he)銷(xiao)售(shou)藥(yao)品(pin)，同(tong)時(shi)會(hui)給(gei)經(jing)銷(xiao)商(shang)設(she)置(zhi)一(yi)定(ding)的(de)任(ren)務(wu)指(zhi)標(biao)與(yu)任(ren)務(wu)量(liang)並(bing)設(she)置(zhi)保(bao)證(zheng)金(jin)、押金等條款。授權區域的範圍可為全國、某省、某mou市shi或huo指zhi定ding某mou一yi醫yi療liao機ji構gou。一yi般ban在zai經jing銷xiao協xie議yi中zhong約yue定ding經jing銷xiao商shang在zai限xian定ding區qu域yu內nei享xiang有you獨du家jia專zhuan營ying權quan。與yu藥yao品pin購gou銷xiao合he同tong類lei似si，藥yao品pin生sheng產chan廠chang家jia一yi般ban會hui與yu經jing銷xiao商shang約yue定ding發fa貨huo條tiao件jian和he時shi間jian、收(shou)貨(huo)憑(ping)證(zheng)及(ji)雙(shuang)方(fang)相(xiang)關(guan)權(quan)利(li)義(yi)務(wu)等(deng)條(tiao)款(kuan)，還(hai)會(hui)設(she)置(zhi)竄(cuan)貨(huo)及(ji)處(chu)罰(fa)等(deng)相(xiang)關(guan)的(de)條(tiao)款(kuan)，以(yi)對(dui)該(gai)區(qu)域(yu)內(nei)的(de)藥(yao)品(pin)最(zui)低(di)零(ling)售(shou)價(jia)格(ge)予(yu)以(yi)控(kong)製(zhi)，同(tong)時(shi)保(bao)證(zheng)經(jing)銷(xiao)商(shang)在(zai)授(shou)權(quan)地(di)域(yu)內(nei)的(de)專(zhuan)營(ying)權(quan)利(li)。在(zai)合(he)同(tong)中(zhong)，生(sheng)產(chan)廠(chang)家(jia)保(bao)證(zheng)藥(yao)品(pin)質(zhi)量(liang)符(fu)合(he)國(guo)家(jia)標(biao)準(zhun)，並(bing)向(xiang)經(jing)銷(xiao)商(shang)提(ti)供(gong)藥(yao)品(pin)銷(xiao)售(shou)必(bi)需(xu)的(de)相(xiang)關(guan)授(shou)權(quan)資(zi)料(liao)和(he)宣(xuan)傳(chuan)資(zi)料(liao)等(deng)。在(zai)經(jing)銷(xiao)商(shang)同(tong)時(shi)承(cheng)擔(dan)代(dai)理(li)或(huo)中(zhong)介(jie)義(yi)務(wu)時(shi)，雙(shuang)方(fang)還(hai)會(hui)約(yue)定(ding)藥(yao)品(pin)推(tui)廣(guang)政(zheng)策(ce)和(he)推(tui)廣(guang)費(fei)的(de)支(zhi)付(fu)條(tiao)件(jian)等(deng)條(tiao)款(kuan)。
具體訂單上，生產廠家會在經銷協議之外另行簽署單筆采購合同。在藥品銷售“兩票製”政策下，一般是生產廠家與具有藥品經營資質的藥品配送企業簽署采購合同或銷售合同。
藥品經銷模式區別於一般意義上的買賣合同、代理合同、技術服務合同、中(zhong)介(jie)合(he)同(tong)，但(dan)實(shi)踐(jian)中(zhong)經(jing)銷(xiao)類(lei)合(he)同(tong)往(wang)往(wang)又(you)包(bao)含(han)著(zhe)這(zhe)些(xie)合(he)同(tong)的(de)部(bu)分(fen)條(tiao)款(kuan)，這(zhe)導(dao)致(zhi)司(si)法(fa)實(shi)踐(jian)中(zhong)關(guan)於(yu)經(jing)銷(xiao)類(lei)協(xie)議(yi)性(xing)質(zhi)的(de)認(ren)定(ding)出(chu)現(xian)了(le)很(hen)多(duo)爭(zheng)執(zhi)與(yu)分(fen)歧(qi)，也(ye)產(chan)生(sheng)了(le)不(bu)同(tong)的(de)觀(guan)點(dian)與(yu)結(jie)論(lun)。而(er)協(xie)議(yi)性(xing)質(zhi)的(de)認(ren)定(ding)，將(jiang)直(zhi)接(jie)決(jue)定(ding)裁(cai)判(pan)過(guo)程(cheng)中(zhong)所(suo)適(shi)用(yong)的(de)法(fa)律(lv)，進(jin)而(er)關(guan)涉(she)到(dao)當(dang)事(shi)人(ren)的(de)核(he)心(xin)權(quan)益(yi)。
二、司法裁量實踐分析
藥品經銷合同糾紛的爭議焦點集中在合同性質界定、合同效力、竄貨行為認定、違約責任承擔等多個方麵。我們搜索和分析了2021年至2025年中國裁判文書網上的藥品經銷類判決書，對該類案件審判實踐中的法律適用標準、證據認定規則及風險防範要點予以提煉，以期為相關市場主體提供具有實踐指導意義的法律參考。
1. 合同性質的區分：買賣、代理/居間/中介、委托配送
法院通過審查合同核心權利義務來界定合同性質。合同性質的認定直接影響到風險承擔、所有權轉移和責任歸屬。
經銷/買賣關係：合同中約定了銷售權、銷售量、竄貨等內容，經銷商支付貨款後取得藥品所有權，其利潤來自藥品買進賣出的購銷差價收入，即使有限價、限區域等條款，也不改變其買賣合同的根本性質。在（2024）甘01民終8123號上訴人貴州某某醫藥有限責任公司（某甲公司）與被上訴人蘭州某某製藥股份有限公司（某乙公司）買賣合同糾紛案中，法院認為，盡管雙方簽訂了《經銷協議》和《銷售合同》，但《銷售合同》中明確約定“非質量問題不得要求退（換）貨”，且某甲公司支付貨款後取得藥品所有權，符合買賣合同的特征。《經銷協議》雖對銷售區域、價格等作出限製，但並未改變買賣合同的法律性質。因此，法院認定雙方成立買賣合同關係，而非銷售代理合同關係。
代理/居間/中介關係：代理人或居間人以被代理人/委托人名義促成交易，不取得藥品所有權，不承擔價格風險，賺取的是傭金或代理費。在（2021）閩民申3086號案中，再審申請人主張雙方為居間合同關係，但該主張與協議約定內容相悖，且其實際履行行為（如交付保證金、派員參與投標）不符合居間合同特征，法院未支持居間關係的主張。
委托配送關係：一方僅負責藥品的倉儲和物流配送，不參與購銷，不承擔貨款結算義務。（2021）川01民終25454號案中，《藥品委托配送協議》明確約定《藥品購銷合同》僅用於配送計劃，不作為結算依據，法院最終認定雙方為委托配送關係而非買賣關係。
2. 合同效力問題
在藥品經銷協議糾紛案中，合同效力往往是庭審焦點之一。法院審查的核心在於協議內容是否違反法律、行政法規的強製性規定，特別是《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品管理法》等行業特殊規定。法院往往不拘泥於合同名稱（如“推廣服務協議”“合作協議”），而是穿透審查合同約定的權利義務、交易模式、款項流轉等，仔細甄別協議內容是否涉及藥品所有權的轉移和貨款的直接收取，判斷其法律關係的實質。若僅是提供市場信息、促進交易，則可能被認定為合法的推廣服務；fanzhi，ruoshendujierujiaoyi，weituodisanfanggoujincangchumaichu，zixingdingjia，yigoujinmaichuchajiazuoweilirunlaiyuan，zekenengbeirendingweimaimaihetonghuoxiaoshouhetong。rusuoshehetongbeirendingweimaimaihetongzeyifangquefayaopinjingyingzizhishiwangwangbeirendingweiwuxiao；如所涉合同被認定為銷售代理合同或委托合同、中介合同，則無需藥品經營資質，往往被認定為有效合同。
在（2023）粵0112民初10373號案中，被告與原告簽訂藥品《購銷合同》，法院明確指出因原告未取得藥品經營許可證，該行為違反《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品管理法》第五十一條禁止性規定，合同因此無效。
在（2022）黔04民終109號案件中，法院認為，《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品管理法》第五十一條、《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品管理法實施條例》第七十七條規定“藥品經營方式，是指藥品批發和藥品零售。”從案涉《藥品區域個人代理協議書》約定可知，個人代理協議的主要內容是肖某負責相關藥品進入湖南區域的宣傳、推(tui)廣(guang)及(ji)銷(xiao)售(shou)工(gong)作(zuo)，所(suo)指(zhi)銷(xiao)售(shou)也(ye)是(shi)作(zuo)為(wei)貴(gui)州(zhou)順(shun)健(jian)公(gong)司(si)代(dai)理(li)人(ren)的(de)形(xing)式(shi)向(xiang)需(xu)方(fang)介(jie)紹(shao)，貴(gui)州(zhou)順(shun)健(jian)公(gong)司(si)對(dui)肖(xiao)某(mou)的(de)代(dai)理(li)人(ren)身(shen)份(fen)不(bu)持(chi)異(yi)議(yi)，本(ben)案(an)也(ye)係(xi)貴(gui)州(zhou)順(shun)健(jian)公(gong)司(si)與(yu)湖(hu)南(nan)凱(kai)信(xin)公(gong)司(si)直(zhi)接(jie)簽(qian)訂(ding)《產品購銷合同》，肖某履行《藥品區域個人代理協議書》的行為並未涉及法律規定的藥品經營方式，故不屬於行政許可的範圍。案涉《藥品區域個人代理協議書》係雙方當事人的真實意思表示，內容不違反法律、行政法規的強製性規定，應認定為合法有效。
3. 合同的履行：“竄貨”行為的認定
“竄貨”通常指經銷商超出合同約定的地域範圍或銷售渠道（如禁止線上銷售）進行銷售的行為。認定竄貨的關鍵在於證據。“碼上放心·追溯碼”平台的電子監管碼追溯信息是認定竄貨行為的強有力證據。如在（2023）黑民申5336號和（2023）雲01民終17801haoanzhong，fayuanjuncaixinlegaipingtaixinxi，jieheyaopinwaixiangzhuisumazhaopiandeng，xingchenglewanzhengdezhengjulian，zhengmingleyaopincongshengchanshangliuxiangweiyuejingxiaoshang，zaiyuedingquyuwaixiaoshoudeshishi。tongshi，zai（2023）黔0303民初7715號案件和（2024）京0115民初11715號案件中，守約方提供的第三方平台回購竄貨藥品訂單、付款憑證、物流信息等證據，證明存在竄貨事實，也得到了法院的采信。
4. 違約金的認定與調整
藥品經銷類合同約定的違約金條款原則上有效，但若違約金金額“過分高於造成的損失”，違約方可請求法院予以適當減少。法院在調整違約金時，會綜合考慮守約方的實際損失、違約方的過錯程度、合同履行情況、市場交易習慣以及誠實信用原則。當合同雙方均存在違約行為時，應根據各自的違約情節和過錯程度，各自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
如在（2023）京02民終9125號案中，法院認定違約金標準明顯過高，並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條進行了酌情調整。調整後的計算方式通常參照《最高人民法院關於審理買賣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第十八條的規定，參考全國銀行間同業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貸款市場報價利率（LPR）加計一定比例（如30%～50%或1.5倍）計算。在（2023）贛0982民初3468號和（2024）冀0104民初10852號等多起案件中法院均采納了此標準。
三、藥品經銷糾紛的司法裁量特點
綜合分析2022年至2025年間相關的藥品經銷類案例，我們認為人民法院在審理藥品經銷協議糾紛時，呈現出了以下主要特點：
1. 強審查合同效力，嚴守法律底線。
法院對涉及藥品經營資質、許可證轉讓、掛靠經營等問題的合同持否定態度，嚴格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品管理法》等強製性規定，認定此類合同無效，以維護藥品市場管理秩序和公共安全。
2. 穿透式審理，探究交易實質。
法院不局限於合同的文字表述，而是結合履行行為、行業慣例、證據材料等，探究當事人真實的交易目的和法律關係，準確界定合同性質和責任主體。
3. 重視客觀證據，尤其電子證據的運用。
以“碼上放心平台”為代表的電子追溯係統在“竄貨”認定中發揮著決定性作用。當事人應高度重視此類證據的收集與保全。
4. 尊重當事人意思自治，兼顧公平與誠信。
在合同有效的前提下，法院充分尊重合同關於銷售區域、渠道、違約責任等的約定。但對於畸高的違約金，會依法行使自由裁量權予以調整，以平衡雙方利益。
四、法律風險提示與建議
綜上，在藥品經銷協議的簽訂和義務履行過程中，應從以下幾個方麵降低和避免藥品經銷法律風險：
在(zai)簽(qian)訂(ding)協(xie)議(yi)前(qian)，應(ying)核(he)實(shi)交(jiao)易(yi)雙(shuang)方(fang)的(de)藥(yao)品(pin)經(jing)營(ying)資(zi)質(zhi)，或(huo)在(zai)協(xie)議(yi)中(zhong)約(yue)定(ding)由(you)具(ju)有(you)藥(yao)品(pin)經(jing)營(ying)資(zi)質(zhi)的(de)第(di)三(san)方(fang)履(lv)行(xing)購(gou)進(jin)售(shou)出(chu)義(yi)務(wu)，避(bi)免(mian)因(yin)無(wu)資(zi)質(zhi)導(dao)致(zhi)合(he)同(tong)無(wu)效(xiao)，造(zao)成(cheng)財(cai)產(chan)損(sun)失(shi)。明(ming)確(que)經(jing)銷(xiao)合(he)同(tong)條(tiao)款(kuan)，清(qing)晰(xi)界(jie)定(ding)藥(yao)品(pin)經(jing)銷(xiao)區(qu)域(yu)、渠道（特別是線上平台）、“竄貨”的具體情形、違約金計算方式及處理流程。同時應妥善保管所有合同、訂單、出入庫單、付款憑證、對賬函以及與“碼上放心”平台相關的追溯證據。在發生“竄貨”時，及時通過公證等方式固定線上銷售頁麵的證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