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由趙麗穎主演的電視劇《幸福到萬家》正在熱播，該劇講述了在新時代農村建設的背景下，農村女性何幸福嫁到萬家村後，曆經事業、愛情與親情的多重考驗，帶領萬家村致富的故事。何幸福這一角色，與張藝謀主導的電影《秋菊打官司》裏的“秋菊”十分類似，她們都善良、正直、堅jian韌ren。在zai劇ju中zhong，何he幸xing福fu的de此ci種zhong性xing格ge特te征zheng在zai幾ji個ge事shi件jian中zhong展zhan現xian地di淋lin漓li盡jin致zhi。本ben次ci法fa律lv講jiang評ping即ji以yi劇ju中zhong的de三san個ge事shi件jian為wei切qie入ru點dian，對dui其qi中zhong涉she及ji的de法fa律lv知zhi識shi進jin行xing介jie紹shao和he分fen析xi。講jiang評ping分fen上shang下xia兩liang期qi，本ben期qi的de主zhu題ti是shi劇ju集ji末mo尾wei出chu現xian的de“水汙染事件”。
一、劇情
為(wei)帶(dai)領(ling)村(cun)民(min)發(fa)家(jia)致(zhi)富(fu)，洑(洑)水(shui)河(he)上(shang)遊(you)的(de)萬(wan)家(jia)集(ji)團(tuan)創(chuang)辦(ban)了(le)萬(wan)家(jia)保(bao)健(jian)品(pin)廠(chang)，按(an)規(gui)定(ding)配(pei)套(tao)建(jian)設(she)了(le)汙(wu)水(shui)處(chu)理(li)廠(chang)。然(ran)而(er)，保(bao)健(jian)品(pin)廠(chang)投(tou)產(chan)運(yun)營(ying)的(de)兩(liang)年(nian)間(jian)，下(xia)遊(you)水(shui)尾(wei)村(cun)的(de)孩(hai)童(tong)，反(fan)複(fu)出(chu)現(xian)發(fa)燒(shao)、感冒、拉肚子等病症。盡管河水水質檢測合格，水尾村村民仍然懷疑這與保健品廠有關。
水尾村村民李延成的孩子李傳強被檢測出血鉛含量超標，怒不可遏的李延成，以河水汙染為由將保健品廠訴至法院。[1]然而，李延成無法證明保健品廠是血鉛超標的元凶，隻能黯然敗訴。
一個偶然的機會，何幸福懷疑水尾村的井水受到了汙染。經過檢測，果然，井水中的汙染物質超標。在何幸福的呼籲下，25位水尾村孩童進行了血液專項篩查，其中，12個孩子的血鉛含量超標，這被定性為“群體性中毒事件”。
而由於萬家保健品廠是洑水河上遊至水尾村河段的唯一汙染源，於是，水尾村村民集合起來，再次提起環境侵權訴訟。原、被告雙方圍繞工廠排汙行為與損害後果是否具有因果關係，在法庭內外，展開了激烈的辯論和博弈。
善良的保安、dayidewanshujijielixiangfatingtigonglebaojianpinchangtoupaidequezaozhengju，zuizhong，fayuanpandingwanjiabaojianpinchangchenglihuanjingqinquan。baojianpinchangdexiangguanfuzerenyibeizhuijiuxingshizeren。
二、法律講評
（一）符合法定汙染物排放標準，還算排汙嗎？
《中國大百科全書·環境科學卷》對汙染物做出了定義，“汙染物是指以高於天然濃度和一定滯留時間存在於環境中，從而影響環境的正常組成和性質，對人、生物以及社會物質財富等造成直接或間接有害效應的物質。”
xuyaozhuyideshi，youyuhuanjingjuyouyidingderonglianghezijingnengli，erbutonghuanjingdezijingnengligebuxiangtong，zaimouyihuanjinglizaochengwurandewuzhizailingyihuanjinglibuyidinghuiyinfaquanyiqinhai。congzhegejiaodulaikan，shifougouchengwuranwudezhongdianbuzaiyuwuzhidejutitexing，erzaiyushifouhuiyinfasunhai，zhezhongsunhaikeyishirenshen，yekeyishicaichande，yibaokuoduihuanjingbenshende。
上圖名錄為生態環境部會同衛生健康委製定的《有毒有害水汙染名錄》
但(dan)是(shi)，如(ru)某(mou)些(xie)物(wu)質(zhi)已(yi)通(tong)過(guo)科(ke)學(xue)識(shi)別(bie)認(ren)定(ding)為(wei)有(you)毒(du)有(you)害(hai)的(de)汙(wu)染(ran)物(wu)，那(na)麼(me)，一(yi)旦(dan)該(gai)物(wu)質(zhi)出(chu)現(xian)於(yu)特(te)定(ding)的(de)環(huan)境(jing)中(zhong)，應(ying)當(dang)理(li)解(jie)為(wei)該(gai)物(wu)質(zhi)必(bi)將(jiang)造(zao)成(cheng)相(xiang)應(ying)損(sun)害(hai)，而(er)無(wu)需(xu)再(zai)對(dui)損(sun)害(hai)結(jie)果(guo)或(huo)因(yin)果(guo)關(guan)係(xi)進(jin)行(xing)特(te)別(bie)論(lun)證(zheng)。
congzhegejiaodulaijiang，weifaxingdepanduanyishijisunhaiweizhun。weifaxingyuweifabutong，weifashixiayigainian，tezhixingweizaixingshishangweifanlefalvguidingdejinzhixingguifan，baokuofagui、地方性法規和命令；違法性則是一個廣義的概念，既包括形式的違法侵害（不法），也包括實質的違法侵害（不當）。zaidalufaxiguojia，huanjingbiaozhunjinweiwuranzhutisuoxujindaodezuidixiandudezhuyiyiwu，jibianbuweifanxingzhengguanzhiyaoqiu，zhiyaozaochengsunhai，yezaiminfacengmianbeipingjiaweiweifaxingxingwei。zheyeshiweihe《最高人民法院關於審理環境侵權責任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幹問題的解釋》（下稱“解釋”）第1條規定“侵權人以排汙符合國家或者地方汙染物排放標準為由主張不承認責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正(zheng)是(shi)如(ru)此(ci)，本(ben)劇(ju)中(zhong)，萬(wan)家(jia)保(bao)健(jian)品(pin)廠(chang)的(de)排(pai)汙(wu)，是(shi)否(fou)符(fu)合(he)法(fa)定(ding)標(biao)準(zhun)，並(bing)沒(mei)有(you)成(cheng)為(wei)法(fa)官(guan)考(kao)察(cha)的(de)重(zhong)點(dian)，重(zhong)點(dian)在(zai)於(yu)排(pai)放(fang)行(xing)為(wei)是(shi)否(fou)造(zao)成(cheng)村(cun)民(min)的(de)健(jian)康(kang)損(sun)害(hai)。萬(wan)家(jia)保(bao)健(jian)品(pin)廠(chang)之(zhi)所(suo)以(yi)一(yi)再(zai)強(qiang)調(tiao)排(pai)放(fang)標(biao)準(zhun)符(fu)合(he)法(fa)定(ding)標(biao)準(zhun)，其(qi)目(mu)的(de)也(ye)不(bu)是(shi)否(fou)認(ren)存(cun)在(zai)排(pai)汙(wu)，而(er)是(shi)強(qiang)調(tiao)，排(pai)放(fang)不(bu)會(hui)產(chan)生(sheng)損(sun)害(hai)結(jie)果(guo)，也(ye)即(ji)沒(mei)有(you)因(yin)果(guo)關(guan)係(xi)。
（二）水尾村被汙染的土壤、地下水，怎麼辦？
環境汙染行為造成的損害結果有三類：1、人身損害，如身體健康、精神健康損害等；2、財產損害，如因恢複身體健康所花費的醫療費用；3、對環境本身的損害，如生態環境服務功能的降低或喪失等。
jiuqianliangleisunhaitiqidesusongweihuanjingsiyisusong，ruzaibenjuzhong，shuiweicuncunminliyanchengshoucitiqideheshuiweicuncunminerhoujititiqidejiweihuanjingsiyisusong。
就環境損害本身提起的訴訟為環境公益訴訟，在我國，隻有符合《環境保護法》第58條規定的環保社會組織和人民檢察院才具備起訴的主體資格，當然，廣義的環境公益訴訟也包括省級、市地級政府和其指定的部門提起的生態環境損害賠償訴訟。
在本劇中，所有人的關注焦點為孩子們的身體健康，但對於受損的地下水、土壤、植物等環境要素，卻沒有主體為其代言。從普法的角度來說，這不能不是一筆遺憾。
（三）因果關係怎麼辯？
依據《解釋》第6條第3款之規定，被侵權人需舉證證明侵權人排放的汙染物與損害之間具有關聯性。依據《民法典》第1230條之規定，在環境汙染案件中，行為人應就其行為與損害之間不存在因果關係承擔舉證責任。
zhezhongguanyuyinguoguanxijuzhengzerendefenpeiguizebingfeishiwanquandejuzhengzerendaozhi，erweijianqingyuangaojuzhengzerenhuoyinguoguanxituidingdefalvanpai。yeji，yuangaozaiwufatigongzhijiezhengjuzhengmingpaiwuxingweiyusunhaihouguozhijiancunzaiyinguoguanxideqingkuangxia，ketigongzhengmingyinguoguanxichenglidebiaomianzhengju（或稱初步證據），對此，被告不能舉證加以否定的，就推定因果關係存在。
在劇集中，原告代理律師關濤從以下幾個方麵證明關聯性：（1）從地理位置上看，保健品廠位於洑水河上遊，水尾村位於洑水河下遊，保健品廠為兩村河段之間唯一的汙染源；（2）從發病時間來看，多數村民的病症發生於保健品廠投產運營之後；（3）從特征汙染物來看，保健品廠所排汙染物與水尾村井水所提取的汙染物相同；（4）從飲用水源上來看，與飲用自來水、既飲用自來水又飲用井水的村民相比較，僅飲用井水村民的血鉛指數更高。
被告代理律師韓主任提出以下幾點作為抗辯意見：（1）汙水處理設施完整運行記錄；（2）河水的汙染檢測結果符合國家排汙標準；（3）專家報告證明井水中的微量汙染元素不足以對人體造成損害；（4）李延成案的生效判決認定排汙行為與血鉛超標結果不存在因果關係；（5）萬家集團對血鉛超標村民進行了人道主義的醫療費用補償，被告不存在過錯。
在zai法fa庭ting辯bian論lun階jie段duan，萬wan書shu記ji將jiang汙wu水shui處chu理li廠chang保bao安an人ren員yuan提ti供gong的de汙wu水shui偷tou排pai記ji錄lu作zuo為wei證zheng據ju向xiang法fa庭ting提ti交jiao。保bao安an人ren員yuan提ti供gong的de偷tou排pai記ji錄lu進jin一yi步bu佐zuo證zheng了le排pai汙wu行xing為wei與yu村cun民min健jian康kang受shou損sun的de關guan聯lian性xing，在zai保bao健jian品pin廠chang無wu力li舉ju出chu其qi他ta證zheng據ju予yu以yi否fou定ding的de情qing況kuang下xia，法fa官guan認ren定ding因yin果guo關guan係xi成cheng立li，萬wan家jia保bao健jian品pin廠chang承cheng擔dan環huan境jing侵qin權quan責ze任ren。
在本劇中，這裏有一個問題，同樣的案件情形，為何起初的李延成案件敗訴，但隨後的群體性訴訟勝訴呢？筆者以為，原因有三：第一，在李延成案訴訟過程中，還未檢測出水尾村井水受到汙染，汙染路徑不明；群體性訴訟時，已經確認井水被汙染。第二，李延成案是一個案，單個孩子血鉛超標具有偶然性、病因具有多樣性，尚不足以確認排汙行為與損害結果間的關聯；群體性訴訟時，水尾村已經進行了血液專項篩查，12名孩子血鉛超標，因果關係成立的可能性便陡然提升。第三，在李延成案件中，沒有保健品廠偷排的證據；而在群體性訴訟中，保安人員的善良、萬書記的大義，共同鎖定了保健品廠的偷排行為。正是以上三點，勾畫出了環境侵權的完整證據鏈條，因果關係顯而易見。
（四）環境侵權一律適用無過錯責任原則嗎？
通常理解，環境侵權不要求過錯，適用無過錯責任原則，換句話講，是否成立環境侵權，不考慮侵權人的主觀狀態。此點在《民法典》第1229條和《解釋》第1條中均有所體現。
需要注意的是，從環境侵權案件的司法實踐來看，依據不同的汙染性質，法官會采用不同的歸責原則。麵對大氣汙染、水汙染、土壤汙染、固體廢物汙染等可量物汙染，均適用無過錯責任；但麵對煙霧、音響、振動以及聲、光、電、熱、fushedengbukeliangwuqinhai，jinguanfaguanhuiyuanyinwuguocuozerenyuanze，dantongchangyiweichaoguoguojiapaifangbiaozhunweiyoufourensunhaicunzaihuoyinguoguanxichengli，genjukeguanguocuolilun，zhebenzhishangjishushiyongguocuozerenyuanze。
2015年底，最高人民法院發布了10起環境侵權典型案例，其中包含了沈海俊與機械工業第一設計研究院噪聲汙染案，該案的典型意義被概括為，“yuyibanhuanjingqinquanshiyongwuguocuozerenyuanzebutong，huanjingzaoshengqinquanxingweirendezhuguanyaoyouguocuo，qiwaiguanxujuyouchaoguoguojiaguidingdezaoshengpaifangbiaozhundeweifaxing，caichengdanzaoshengwuranqinquanzeren。yinci，shifouchaoguoguojiaguidingdehuanjingzaoshengpaifangbiaozhun，shipanduanpaifangxingweishifougouchengzaoshengwuranqinquandeyiju。”[2]
zhezhongchabiechulidelunlijichuzaiyu，shouxian，suiranbukeliangwuwuranyekenengyoushengchanjingyinghuodongchansheng，danzongtieryan，dangshirenzhijiandeliliangduibidatijunheng，pingdengxingyuhuhuanxingdegenjirengweisangshi，ruchangjiandezaoshengwurantongchangfashengyulinlizhijian；其次，與傳統汙染相比，不可量物汙染通常不具備前者的間接性、複合性、持續性、潛伏性、擴散性、不可逆性等特征，沿用過錯責任尚不至於難以實現對受害人的救濟；最zui後hou，就jiu不bu同tong人ren來lai說shuo，對dui不bu可ke量liang物wu汙wu染ran的de容rong忍ren程cheng度du具ju有you較jiao大da的de主zhu觀guan性xing，因yin此ci，依yi據ju法fa定ding標biao準zhun對dui損sun害hai和he因yin果guo關guan係xi進jin行xing判pan斷duan，於yu法fa官guan而er言yan更geng為wei簡jian便bian。
當然，在本劇中，水汙染屬於傳統的汙染類型，不要求責任人具有主觀過錯，適用無過錯責任原則。
這是何幸福在劇中涉及的最後一個法律糾紛，之所以把它放在此次法律講評的開頭，是因為這個案件曆經了起訴—審理—判決這一圓滿的訴訟過程，而其他事件則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未能在法律層麵得到“正義之審”。下期法律講評將講述“何幸運婚鬧事件”和“秀玉被冒名頂替上大學事件”。各位讀者，我們不見不散！
注釋：
[1] 實際起訴主體為李傳強，但由於李傳強為限製民事行為能力人，因此，其父李延成是他的法定代理人。後文均以李延成案代指。
[2] 參見中華人民共和國最高人民法院官網，https://www.court.gov.cn/zixun-xiangqing-16396.html，2022年7月29日訪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