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異非彼異——共益債認定異議與破產債權異議之不同

作者:張天武 王國瑜

觀點

共gong益yi債zhai是shi指zhi在zai破po產chan程cheng序xu中zhong,為wei全quan體ti債zhai權quan人ren的de共gong同tong利li益yi而er由you債zhai務wu人ren財cai產chan所suo負fu擔dan的de債zhai務wu。其qi主zhu要yao特te征zheng一yi是shi發fa生sheng時shi間jian特te定ding,即ji在zai破po產chan程cheng序xu開kai始shi後hou產chan生sheng;ershimudeteding,gongyizhaiyiquantizhaiquanrendegongtongliyiweiqimude。zaipochanzhaiquandeqingchangzhong,xiangjiaoyuputongpochanzhaiquan,gongyizhaikeyizaiqingchangshunxushanghuodeyouxianxing。


我國《破產法》並bing未wei定ding義yi共gong益yi債zhai,而er是shi采cai取qu種zhong類lei列lie舉ju的de方fang式shi明ming確que了le共gong益yi債zhai務wu的de類lei型xing。破po產chan法fa及ji司si法fa解jie釋shi也ye未wei明ming確que規gui定ding共gong益yi債zhai務wu認ren定ding的de程cheng序xu性xing規gui則ze,而er是shi將jiang各ge種zhong類lei型xing的de共gong益yi債zhai務wu的de認ren定ding散san見jian規gui定ding於yu關guan於yu債zhai權quan人ren會hui議yi、債權人委員會、管理人及人民法院行使職權的程序規則當中。由於上述規則並不明確、不完善,在共益債的認定上易產生分歧。


同時,《破產法》第(di)五(wu)十(shi)八(ba)條(tiao)規(gui)定(ding),對(dui)於(yu)破(po)產(chan)程(cheng)序(xu)中(zhong),債(zhai)權(quan)人(ren)申(shen)報(bao)的(de)破(po)產(chan)債(zhai)權(quan),債(zhai)權(quan)人(ren)或(huo)債(zhai)務(wu)人(ren)等(deng)對(dui)於(yu)債(zhai)權(quan)登(deng)記(ji)表(biao)記(ji)載(zai)的(de)債(zhai)權(quan)有(you)異(yi)議(yi)的(de),債(zhai)務(wu)人(ren)及(ji)債(zhai)權(quan)人(ren)均(jun)有(you)權(quan)向(xiang)破(po)產(chan)法(fa)院(yuan)起(qi)訴(su),以(yi)維(wei)護(hu)自(zi)身(shen)的(de)合(he)法(fa)權(quan)益(yi)。


在破產實務中,若債權人或債務人對於共益債的認定有異議,那麼由該異議而導致的訴訟是否等同於《破產法》第五十八條而衍生的破產債權異議之訴?實踐中則存在不同的看法。


在(2020)晉1182民初1653號裁定書中,債權人汾陽市瑞優食品公司作為原告,將汾州裕源土特產品有限公司管理人列為被告,訴請法院確認其享有共益債務162萬元,並請求法院判令由債務人優先清償該債務。被告辯稱依據《破產法司法解釋三》第九條規定,被告不是本案的適格被告,應裁定駁回。汾陽市人民法院認為“根據原告提出的訴稱事實以及訴訟請求,本案係普通債權確認糾紛,普通債權確認糾紛是對於普通債權人申報的債權是否存在、zhaiquanshueyijiyouwudanbaodengshishiyuyiquerendejiufen,benyuanshoulifenzhouyuyuantutechanpinyouxiangongsipochanqingsuanyianhou,yuangaoyouquanyijuqiyepochanfadexiangguanguidingxiangpochanguanlirenshenbaozhaiquan;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破產法》第五十七條、五十八條之規定,破產管理人審查債權、bianzhizhaiquanbiaoxiqilvxinggongzuozhize,yuangaoduipochanguanlirenbuyuquerenzhaiquanyouyiyide,keyixiangrenminfayuantiqisusong,danqiyingyifenzhouyuyuantutechanpinyouxiangongsiweibeigao,yingaigongsisusongzhutirengrancunzai,qiepochanguanlirenyuyuangaozhijianbingbucunzaizhaiquanzhaiwuguanxi,xianyuangaoyipochanguanlirenweibeigaoxisusongzhuticuowu”,並裁定駁回了原告的起訴。


而在(2020)鄂01民終1474號案例中,文某等兩名自然人(債權人)將武漢福特茂物業服務有限公司管理人、武漢吳家山市場物業管理有限責任公司管理人列為被告,起訴請求法院確認破產重整期間的欠付租金8萬(wan)餘(yu)元(yuan)為(wei)共(gong)益(yi)債(zhai)務(wu)。法(fa)院(yuan)對(dui)該(gai)案(an)進(jin)行(xing)了(le)實(shi)質(zhi)審(shen)理(li),並(bing)做(zuo)出(chu)判(pan)決(jue),並(bing)未(wei)以(yi)該(gai)糾(jiu)紛(fen)屬(shu)於(yu)破(po)產(chan)債(zhai)權(quan)確(que)認(ren)之(zhi)訴(su),進(jin)而(er)以(yi)主(zhu)體(ti)不(bu)適(shi)格(ge)等(deng)為(wei)由(you)駁(bo)回(hui)原(yuan)告(gao)的(de)起(qi)訴(su)。


筆者認為,對共益債的認定產生異議,並不屬於《破產法》第五十八條規定的破產債權異議之訴。主要基於如下幾點理由:


1. 共益債並不是管理人按照《破產法》第五十七條編製的債權冊中登記記載的債權類型。《破產法》第四十二條規定人民法院受理破產申請後發生的以下6種類型的債務為共益債務:1、因管理人或者債務人請求對方當事人履行雙方均未履行完畢的合同所產生的債務;2、債務人財產受無因管理所產生的債務;3、因債務人不當得利所產生的債務;4為債務人繼續營業而應支付的勞動報酬和社會保險費用以及由此產生的其他債務;5、管理人或者相關人員執行職務致人損害所產生的債務;6、債務人財產致人損害所產生的債務。此外,《最高人民法院關於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破產法>若幹問題的規定(二)》(以下稱“《破產法司法解釋二》”)、《最高人民法院關於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破產法>若幹問題的規定(三)》(以下稱“《破產法司法解釋三》”)在第四十二條基礎類型的基礎上,將共益債務進一步的細化及明確,並補充規定了實務中的共益債務類型。


《破產法》第五十七條規定:guanlirenshoudaozhaiquanshenbaocailiaohou,yingdangdengjizaoce,duishenbaodezhaiquanjinxingshenzha,bingbianzhizhaiquanbiao。zhaiquanbiaohezhaiquanshenbaocailiaoyouguanlirenbaocun,gonglihaiguanxirenzhayue。


共益債是在破產程序已經啟動後因管理人決定繼續履行合同、債務人財產被無因管理或債務人不當得利等而發生的債。共益債的認定並不以債權人主動申報為必要條件。《破產法》第五十七條規定由管理人登記造冊的債權是指管理人收到的債權人申報的債權,類型包括普通破產債權、有擔保的債權等。


因此,共益債並不是管理人按照《破產法》第五十七條編製的債權冊中登記記載的債權類型。


2.破(po)產(chan)程(cheng)序(xu)中(zhong)共(gong)益(yi)債(zhai)務(wu)最(zui)終(zhong)由(you)債(zhai)權(quan)人(ren)會(hui)議(yi)核(he)查(zha)及(ji)認(ren)定(ding),但(dan)是(shi)並(bing)不(bu)同(tong)於(yu)第(di)五(wu)十(shi)七(qi)條(tiao)規(gui)定(ding)被(bei)登(deng)記(ji)在(zai)債(zhai)權(quan)表(biao)中(zhong)的(de)破(po)產(chan)債(zhai)權(quan)的(de)債(zhai)權(quan)人(ren)會(hui)議(yi)核(he)查(zha)程(cheng)序(xu),而(er)是(shi)如(ru)破(po)產(chan)費(fei)用(yong)一(yi)樣(yang),由(you)債(zhai)權(quan)人(ren)會(hui)議(yi)核(he)查(zha)及(ji)認(ren)定(ding),共(gong)益(yi)債(zhai)與(yu)第(di)五(wu)十(shi)七(qi)條(tiao)規(gui)定(ding)的(de)破(po)產(chan)債(zhai)權(quan)有(you)本(ben)質(zhi)上(shang)的(de)不(bu)同(tong)。《破產法》第四十三條規定“破(po)產(chan)費(fei)用(yong)和(he)共(gong)益(yi)債(zhai)務(wu)由(you)債(zhai)務(wu)人(ren)財(cai)產(chan)隨(sui)時(shi)清(qing)償(chang)。債(zhai)務(wu)人(ren)財(cai)產(chan)不(bu)足(zu)清(qing)償(chang)所(suo)有(you)破(po)產(chan)費(fei)用(yong)和(he)共(gong)益(yi)債(zhai)務(wu)的(de),先(xian)行(xing)清(qing)償(chang)破(po)產(chan)費(fei)用(yong)。債(zhai)務(wu)人(ren)財(cai)產(chan)不(bu)足(zu)以(yi)清(qing)償(chang)所(suo)有(you)破(po)產(chan)費(fei)用(yong)或(huo)者(zhe)共(gong)益(yi)債(zhai)務(wu)的(de),按(an)照(zhao)比(bi)例(li)清(qing)償(chang)。”第六十一條規定:“債權人會議行使下列職權:(一)核查債權;(二)申請人民法院更換管理人,審查管理人的費用和報酬;……(十)通過財產的分配方案。”


共gong益yi債zhai僅jin次ci於yu破po產chan費fei用yong可ke由you債zhai務wu人ren財cai產chan隨sui時shi清qing償chang,同tong時shi債zhai權quan人ren會hui議yi具ju備bei核he查zha債zhai權quan,監jian督du管guan理li人ren以yi及ji通tong過guo財cai產chan分fen配pei方fang案an等deng職zhi權quan,因yin此ci,對dui於yu共gong益yi債zhai務wu的de數shu額e及ji清qing償chang情qing況kuang等deng,應ying當dang由you管guan理li人ren單dan獨du向xiang債zhai權quan人ren會hui議yi報bao告gao,並bing由you債zhai權quan人ren會hui議yi表biao決jue通tong過guo。


最高人民法院在2011年1月13日印發的《管理人破產程序工作文書樣式(試行)》中《關於破產費用、共益債務清償情況的報告》(文書樣式27)明確規定,管理人應當向債權人會議說明破產費用、共益債務發生的期間、具體的金額以及金額的組成等,如第一條明確要求報告中需列明“(1)繼續履行合同所產生的債務”的發生金額、明細與清償情況。《管理人破產程序工作文書樣式(試行)》是依據《破產法》的規定做出的引導式規範。管理人應當根據《破產法》的規定,對共益債、破產費用的組成在債權表之外另行進行詳細說明,並提交債權人會議討論。


因此,共益債並不是如債權人申報的普通債權、有擔保債權一樣由債權人會議審查認定的債權,而是如破產費用,由管理人隨時向債權人會議報告發生的期間、金額後,由債權人會議認定。即,共益債與第五十七條規定的破產債權有本質上的不同。


3.《破產法》第五十八條規定的破產債權異議之訴是對由管理人依據《破產法》第五十七條登記造冊的債權表中記載的破產債權產生的異議,共益債不在此列。

《破產法》第五十八條規定:“依照本法第五十七條規定編製的債權表,應當提交第一次債權人會議核查。 債務人、債權人對債權表記載的債權無異議的,由人民法院裁定確認。債務人、債權人對債權表記載的債權有異議的,可以向受理破產申請的人民法院提起訴訟。”


同時,《破產法司法解釋三》第六條規定“管理人應當依照企業破產法第五十七條的規定對所申報的債權進行登記造冊,詳盡記載申報人的姓名、單位、代理人、申報債權數額、擔保情況、證據、聯係方式等事項,形成債權申報登記冊。 管理人應當依照企業破產法第五十七條的規定對債權的性質、數額、擔保財產、是否超過訴訟時效期間、是否超過強製執行期間等情況進行審查、編製債權表並提交債權人會議核查。 債權表、債權申報登記冊及債權申報材料在破產期間由管理人保管,債權人、債務人、債務人職工及其他利害關係人有權查閱。”


因此,《破產法》第五十八條中的破產債權異議,是指對於債權表記載的債權的異議,例如對債權的數額、擔保是否成立等提出異議。對共益債的異議,不屬於對債權表登記的債權產生的異議。


綜上,筆者認為,債務人、債(zhai)權(quan)人(ren)對(dui)於(yu)共(gong)益(yi)債(zhai)的(de)認(ren)定(ding)產(chan)生(sheng)異(yi)議(yi)的(de),不(bu)是(shi)針(zhen)對(dui)已(yi)申(shen)報(bao)的(de)債(zhai)權(quan)是(shi)否(fou)存(cun)在(zai),債(zhai)權(quan)金(jin)額(e)的(de)破(po)產(chan)債(zhai)權(quan)異(yi)議(yi),而(er)實(shi)質(zhi)是(shi)對(dui)是(shi)不(bu)是(shi)共(gong)益(yi)債(zhai)的(de)異(yi)議(yi),即(ji)對(dui)共(gong)益(yi)債(zhai)認(ren)定(ding)的(de)合(he)法(fa)性(xing)(共益債必須符合法律規定的情形)及程序正當性(如必須經債權人會議認定)產生的異議。


對於因共益債異議而產生的糾紛,不是以《破產法》第di五wu十shi八ba條tiao為wei請qing求qiu權quan基ji礎chu的de破po產chan債zhai權quan異yi議yi之zhi訴su。在zai現xian行xing破po產chan法fa律lv框kuang架jia下xia,為wei維wei護hu相xiang關guan方fang的de合he法fa權quan益yi,筆bi者zhe認ren為wei可ke以yi通tong過guo對dui管guan理li人ren在zai共gong益yi債zhai的de認ren定ding過guo程cheng中zhong是shi否fou合he法fa正zheng當dang進jin行xing監jian督du來lai尋xun求qiu救jiu濟ji,即ji對dui破po產chan管guan理li人ren提ti出chu管guan理li人ren責ze任ren糾jiu紛fen。例li如ru若ruo管guan理li人ren在zai判pan斷duan合he同tong能neng否fou繼ji續xu履lv行xing時shi出chu現xian錯cuo誤wu或huo管guan理li人ren未wei向xiang債zhai權quan人ren會hui議yi報bao告gao即ji擅shan自zi將jiang個ge別bie債zhai權quan人ren的de債zhai權quan認ren定ding為wei共gong益yi債zhai等deng,均jun屬shu於yu其qi違wei背bei“法定受托人”之身份,未能盡責履職,進而向法院起訴追究管理人的賠償責任或請求法院糾正管理人的行為,以此來尋求救濟。如此,亦可避免因《破產法司法解釋三》第八條規定的債權異議之訴的時效[1]經過,而導致相關當事人權利難以獲得救濟,同時亦可督促管理人依法盡責履職,更好的平衡破產法程序效率價值與實體公正價值。


注釋:

[1]《破產法司法解釋三》規定,債務人、債權人對債權表記載的債權有異議提起訴訟的時間在“債權人會議核查結束後十五日內”且(qie)若(ruo)有(you)仲(zhong)裁(cai)條(tiao)款(kuan)的(de),則(ze)應(ying)當(dang)向(xiang)約(yue)定(ding)的(de)仲(zhong)裁(cai)機(ji)構(gou)申(shen)請(qing)確(que)認(ren)。該(gai)規(gui)定(ding)是(shi)破(po)產(chan)法(fa)追(zhui)求(qiu)程(cheng)序(xu)效(xiao)率(lv)價(jia)值(zhi)時(shi)對(dui)公(gong)正(zheng)價(jia)值(zhi)追(zhui)求(qiu)的(de)妥(tuo)協(xie)。在(zai)破(po)產(chan)實(shi)務(wu)中(zhong),尤(you)其(qi)是(shi)破(po)產(chan)重(zhong)整(zheng)程(cheng)序(xu)中(zhong),若(ruo)重(zhong)整(zheng)後(hou)的(de)債(zhai)務(wu)人(ren)對(dui)共(gong)益(yi)債(zhai)的(de)認(ren)定(ding)存(cun)在(zai)異(yi)議(yi)時(shi),若(ruo)仍(reng)然(ran)認(ren)為(wei)是(shi)《破產法》第五十八條規定的破產債權異議之訴,債務人此時則很有可能因已經超過了法定的時限導致起訴被駁回,權益難以獲得救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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