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問題的提出及簡述
近(jin)年(nian)來(lai),我(wo)國(guo)破(po)產(chan)衍(yan)生(sheng)訴(su)訟(song)逐(zhu)漸(jian)進(jin)入(ru)到(dao)高(gao)發(fa)期(qi)。具(ju)體(ti)到(dao)生(sheng)效(xiao)裁(cai)判(pan)文(wen)書(shu)的(de)執(zhi)行(xing)階(jie)段(duan),新(xin)類(lei)型(xing)的(de)問(wen)題(ti)也(ye)層(ceng)出(chu)不(bu)窮(qiong)。比(bi)如(ru),在(zai)主(zhu)債(zhai)務(wu)人(ren)破(po)產(chan)所(suo)衍(yan)生(sheng)的(de)連(lian)帶(dai)債(zhai)務(wu)訴(su)訟(song)中(zhong),當(dang)訴(su)訟(song)結(jie)束(shu)且(qie)法(fa)院(yuan)判(pan)決(jue)債(zhai)權(quan)人(ren)勝(sheng)訴(su)後(hou),持(chi)有(you)生(sheng)效(xiao)勝(sheng)訴(su)判(pan)決(jue)書(shu)的(de)債(zhai)權(quan)人(ren)向(xiang)法(fa)院(yuan)申(shen)請(qing)時(shi),連(lian)帶(dai)債(zhai)務(wu)人(ren)(比如擔保債務人)是否有權向執行法院提起獨立的執行異議之訴?對此問題,我國現行法律似乎規範的並不清晰。
根據《民事訴訟法》第二百二十五條、第二百二十七條的規定,“執行異議”製度分置為對執行行為的異議( “程序性異議”)和對執行標的的異議( “實體性異議”)。其中程序性異議係被申請人依法通過向執行法院及其上級法院提出執行行為異議和複議的非訴程序進行救濟;實體性異議則通過執行異議之訴來終局裁判。而且,《最高人民法院關於人民法院辦理執行異議和複議案件若幹問題的規定》(以下簡稱“《執行異議複議規定》”)第七條第2、3款[1]對於被執行人實體性異議規則進行了規定。但不同於《民事訴訟法》規定的分置原則,《執行異議複議規定》仍(reng)未(wei)賦(fu)予(yu)被(bei)執(zhi)行(xing)人(ren)提(ti)起(qi)執(zhi)行(xing)異(yi)議(yi)之(zhi)訴(su)這(zhe)一(yi)訴(su)訟(song)救(jiu)濟(ji)的(de)權(quan)利(li),而(er)是(shi)規(gui)定(ding)以(yi)執(zhi)行(xing)依(yi)據(ju)生(sheng)效(xiao)時(shi)間(jian)為(wei)界(jie)限(xian),在(zai)此(ci)之(zhi)後(hou)發(fa)生(sheng)的(de)參(can)照(zhao)執(zhi)行(xing)行(xing)為(wei)異(yi)議(yi)審(shen)查(zha),在(zai)此(ci)之(zhi)前(qian)發(fa)生(sheng)的(de)則(ze)通(tong)過(guo)再(zai)審(shen)程(cheng)序(xu)解(jie)決(jue)(抵銷除外)。
所以,鑒於執行異議之訴僅能適用於案外人對某具體執行標的所提出的實體權利異議,而《民事訴訟法》也未明確規定被執行人的實體性異議救濟問題(如債權已經消滅等),故(gu)此(ci),執(zhi)行(xing)實(shi)踐(jian)中(zhong)各(ge)地(di)法(fa)院(yuan)對(dui)於(yu)大(da)量(liang)客(ke)觀(guan)存(cun)在(zai)的(de)被(bei)執(zhi)行(xing)人(ren)實(shi)體(ti)性(xing)異(yi)議(yi)的(de)處(chu)理(li)方(fang)式(shi)並(bing)不(bu)統(tong)一(yi),尤(you)其(qi)表(biao)現(xian)在(zai)破(po)產(chan)衍(yan)生(sheng)執(zhi)行(xing)案(an)件(jian)中(zhong)連(lian)帶(dai)被(bei)執(zhi)行(xing)人(ren)之(zhi)實(shi)體(ti)性(xing)異(yi)議(yi)程(cheng)序(xu)中(zhong)。這(zhe)些(xie)連(lian)帶(dai)被(bei)執(zhi)行(xing)人(ren)難(nan)以(yi)提(ti)起(qi)執(zhi)行(xing)異(yi)議(yi)之(zhi)訴(su)這(zhe)一(yi)訴(su)訟(song)救(jiu)濟(ji)。
二、法院對被執行人實體性異議的處理實踐
根據《執行異議複議規定》第七條第2款、《民事訴訟法》第二百二十五條的規定,執行依據生效後債權人/申shen請qing執zhi行xing人ren向xiang法fa院yuan申shen請qing強qiang製zhi執zhi行xing,被bei執zhi行xing人ren以yi執zhi行xing依yi據ju生sheng效xiao後hou發fa生sheng債zhai權quan消xiao滅mie等deng實shi體ti事shi由you提ti出chu排pai除chu執zhi行xing異yi議yi的de,法fa院yuan應ying當dang參can照zhao執zhi行xing行xing為wei異yi議yi程cheng序xu進jin行xing審shen查zha;以執行依據生效前的實體事由提出排除執行異議的,則應通過再審或其他程序解決。
1、法院廣泛采用聽證方式
由於債權具有相對性且無公示方法,而程序性救濟也並不具備訴訟程序必備的質證、辯論等環節,因此實踐中執行法院針對此類異議,廣泛采用執行聽證程序予以審查,即舉行正式聽證會,使當事人得以提出證據、質證、xunwenzhengren,fayuanjiyutingzhengjiluzuochucaijuedechengxu。huanyanzhi,fayuanduiyubeizhixingrenshitixingyiyizhishenzhayifeixingshishenzha,ershitongguoshenpanxingtingzhengchengxuyuyishitishenzha。[2]在一定程度上,被執行人實體性異議的審查已經在向實體訴訟程序靠攏,這實際上也是解決實體爭議的合理選擇。
2、被執行人異議理由成立的,各地法院的處理方式不一;最高人民法院則傾向性認為應終結執行或駁回執行申請。
根據《民事訴訟法》第二百二十五條,對於異議理由成立的,可以撤銷或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駁回。當事人對裁定不服的可向上一級法院申請複議。
故此,如異議理由不成立的,采駁回處理並無不當;但如異議理由成立的,上述參照處理的規定則有些模糊不清:例如,法院在處理被執行人實體性異議時,裁定撤銷或改正的對象並不明確。實踐中,法院往往靈活參照《民事訴訟法》及《執行異議複議規定》處理。被執行人異議理由成立的,各地法院處理的方式一般有以下幾種:
序號 | 處理方式 | 案例 |
1. | 中止執行 | 天津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2015)二中執異字第0108號 |
2. | 駁回執行申請 | 1. 黑龍江省鶴崗市中級人民法院(2020)黑04執異30號; 2. 內蒙古自治區包頭市中級人民法院(2016)內02執50號。 |
3. | 撤銷執行裁定書或執行通知書 | 1. 山東省德州市德城區人民法院(2021)魯1402執異104號; 2. 遼寧省沈陽市中級人民法院(2015)沈中執異字第361號; 3. 湖南省綏寧縣人民法院(2015)綏執異字第3號。 |
4. | 駁回執行申請或終結執行 | 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執監33號 |
5. | 異議部分成立,裁定確認已履行的金額 | 1. 江西省高級人民法院(2020)贛執複26號; 2. 山東省高級人民法院(2017)魯執複73號; 3. 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2017)京01執複111號。 |
最高人民法院在(2017)最高法執監33號執行裁定書中確立的裁判規則認為:執行依據生效後發生的實體事由並不當然影響債權人申請強製執行並被立案受理的權利,但立案後,在被執行人提出實體性異議事由(比如雙方達成了和解協議並已履行完畢,債權消滅)的情況下,執行法院應對履行情況進行審查,確已履行完畢的,可以裁定駁回債權人(即申請執行人)的執行申請或終結執行。可見,最高院在該案中也並未提出唯一確定的處理方式,而是認為駁回執行申請或終結執行均可。
我們認為,雖然《執行異議複議規定》第7條第2款規定了被執行人實體性異議的審查問題,填補了該法律漏洞,但該條表述相對簡略,僅以“參照民事訴訟法第二百二十五條進行審查”dejianlvebiaoshubingbunengtuoshanjiejueshijianzhongdegezhongfuzazhengyi,youqishishejidaopochanwentideshitizhengyi。zaixianyoufalvguifandekuangjiaxia,gedifayuandeshangshuchulifangshijuncunzaiqihelixing。congtongyicaipanchidudejiaodukaolv,rushitixingyiyiliyouchenglide,fayuancaidingbohuizhixingshenqinghechexiaozhixingwenshugengweiheli,zheyangkeyiquedingxingdezhongjiezhixingchengxuyiweihubeizhixingrendeliyi,bizhongzhizhixingdezuofagengjiajuyouwendingxing。
3、破產情形下被執行人實體性異議的救濟
在(zai)涉(she)及(ji)破(po)產(chan)程(cheng)序(xu)的(de)情(qing)況(kuang)下(xia),被(bei)執(zhi)行(xing)人(ren)提(ti)出(chu)的(de)實(shi)體(ti)性(xing)異(yi)議(yi)事(shi)由(you)往(wang)往(wang)更(geng)為(wei)複(fu)雜(za),且(qie)可(ke)能(neng)涉(she)及(ji)多(duo)個(ge)當(dang)事(shi)人(ren)和(he)多(duo)個(ge)實(shi)體(ti)法(fa)律(lv)爭(zheng)議(yi)的(de)判(pan)斷(duan)。按(an)照(zhao)現(xian)行(xing)規(gui)定(ding),參(can)照(zhao)執(zhi)行(xing)行(xing)為(wei)審(shen)查(zha)程(cheng)序(xu)來(lai)處(chu)理(li)此(ci)類(lei)異(yi)議(yi),恐(kong)難(nan)以(yi)應(ying)對(dui)。
以北京市第四中級人民法院(2019)京04執異25號案為例,該案涉及到主債務人破產重整情形下,連帶債務人(被執行人)的責任認定問題。主要案情:債權人先是於2014年12月4日通過訴訟程序取得生效判決,確認了對主債務人和連帶債務人的債權。之後,執行法院根據債權人的申請於2016年11月21日作出執行裁定書。2017年4月26日,債權人申請終結本次執行,後又於2018年7月以債權未全部實現為由申請恢複執行,連帶債務人即被執行人對此提出實體執行異議。另查明主債務人的破產情況為:2014年7月10日,深圳中院裁定主債務人進入破產重整程序。債權人於2014年9月9日向破產管理人申報了案涉債權,並於2015年9月21日對重整計劃表決同意。2015年11月4日,深圳中院裁定批準重整計劃,終止重整程序。最終重整計劃於2016年12月30日裁定執行完畢。
該案中,申請執行人(債權人)與被執行人(連帶債務人)對於債權是否已經主債務人重整計劃100%受shou償chang以yi及ji重zhong整zheng計ji劃hua中zhong關guan於yu以yi股gu抵di債zhai的de效xiao力li等deng問wen題ti存cun在zai重zhong大da分fen歧qi。但dan受shou限xian於yu現xian行xing規gui定ding,北bei京jing四si中zhong院yuan隻zhi得de通tong過guo類lei似si聽ting證zheng的de方fang式shi向xiang管guan理li人ren調tiao取qu有you關guan材cai料liao後hou,最zui終zhong認ren定ding債zhai權quan已yi經jing通tong過guo重zhong整zheng計ji劃hua獲huo得de全quan部bu清qing償chang而er消xiao滅mie,並bing裁cai定ding撤che銷xiao了le對dui連lian帶dai債zhai務wu人ren的de執zhi行xing。
如上分析,《執行異議複議規定》未采用分置原則,而是規定參照執行行為異議審查程序來處理被執行人的實體性異議。法院在實踐中靈活參照適用了《民事訴訟法》第(di)二(er)百(bai)二(er)十(shi)五(wu)條(tiao)之(zhi)規(gui)定(ding),但(dan)該(gai)種(zhong)救(jiu)濟(ji)處(chu)理(li)方(fang)式(shi)也(ye)同(tong)樣(yang)存(cun)在(zai)以(yi)執(zhi)行(xing)程(cheng)序(xu)裁(cai)定(ding)變(bian)更(geng)生(sheng)效(xiao)執(zhi)行(xing)依(yi)據(ju)的(de)問(wen)題(ti)。該(gai)製(zhi)度(du)的(de)設(she)計(ji)可(ke)能(neng)基(ji)於(yu)立(li)法(fa)政(zheng)策(ce)考(kao)慮(lv)到(dao)有(you)利(li)於(yu)促(cu)進(jin)執(zhi)行(xing)效(xiao)率(lv)的(de)提(ti)高(gao)、努力解決我國“執行難”的現狀,係對審執分離原則的靈活變通,但參照執行行為的程序化救濟製度來審查被執行人的實體性異議,還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三、程序化救濟的不足及建議
對被執行人實體性異議進行程序化救濟存在的一個重要問題:如何解決執行異議與另案訴訟?[3]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於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解釋》(以下簡稱“《民事訴訟法司法解釋》”)第二百四十八條[4],裁判發生法律效力後,發生新的事實,當事人再次提起訴訟的,法院應當依法受理。結合《執行異議複議規定》第七條來看,二者具有相通性,被執行人以執行依據生效後發生的新的事實(如債權消滅)再zai次ci起qi訴su的de,具ju有you法fa律lv依yi據ju。但dan現xian有you法fa律lv框kuang架jia下xia,該gai另ling案an訴su訟song與yu執zhi行xing異yi議yi的de關guan係xi並bing不bu明ming確que,如ru果guo當dang事shi人ren對dui債zhai權quan是shi否fou消xiao滅mie的de實shi體ti問wen題ti存cun在zai爭zheng議yi,被bei執zhi行xing人ren能neng否fou同tong時shi提ti起qi執zhi行xing異yi議yi和he另ling案an訴su訟song,若ruo能neng同tong時shi提ti起qi則ze二er者zhe的de順shun位wei又you為wei何he?假jia設she兩liang個ge程cheng序xu對dui同tong一yi實shi體ti問wen題ti存cun在zai相xiang反fan的de認ren定ding結jie論lun,又you該gai如ru何he協xie調tiao?對dui此ci現xian行xing法fa律lv及ji司si法fa解jie釋shi並bing無wu答da案an,在zai這zhe一yi問wen題ti上shang,執zhi行xing行xing為wei的de審shen查zha程cheng序xu恐kong怕pa還hai無wu法fa完wan全quan滿man足zu對dui實shi體ti爭zheng議yi的de處chu理li需xu要yao。
從比較法上來看,《民事訴訟法司法解釋》第二百四十八條規定的訴,在被執行人救濟製度項下稱為“債務人異議之訴”[5]。在大陸法係國家和我國台灣地區,如果被執行人以實體上的事由請求排除執行的,法律規定由被執行人(也即債務人)通過提起債務人異議之訴來排除或剝奪執行依據的強製執行力,如果該訴的最終結論支持被執行人的主張,則執行程序即告終結。[6]
總之,《執行異議複議規定》對被執行人實體性異議采用程序化手段救濟的規定,短期來看可能有助於加速推進執行程序、緩解“執行難”的現狀,但同時該製度設計不能完全滿足所需,仍需完善,不妨考慮建立債務人異議之訴製度。
注釋;
[1] 《最高人民法院關於人民法院辦理執行異議和複議案件若幹問題的規定》第七條
第2款 被執行人以債權消滅、喪失強製執行效力等執行依據生效之後的實體事由提出排除執行異議的,人民法院應當參照民事訴訟法第二百二十五條規定進行審查。
第3款 chubenguidingdishijiutiaoguidingdeqingxingwai,beizhixingrenyizhixingyijushengxiaozhiqiandeshitishiyoutichupaichuzhixingyiyide,renminfayuanyingdanggaozhiqiyifashenqingzaishenhuozhetongguoqitachengxujiejue。
[2] 莊詩嶽:《論被執行人實體權利救濟的路徑選擇》,《河北法學》,2018年第10期,第181頁。
[3] 範向陽:《被執行人的實體性異議問題》,載北大法寶,2018年5月30日。
[4] 《最高人民法院關於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二百四十八條 裁判發生法律效力後,發生新的事實,當事人再次提起訴訟的,人民法院應當依法受理。
[5] 關於我國是否已有債務人異議之訴製度的問題,存在不同意見,參見劉文勇:《我國債務人異議之訴的證立及其構建——以<民訴解釋>第二百四十八條的規定展開》,《河南財經政法大學學報》2018年底4期,第143頁。
[6] 參見金印:《論債務人異議之訴的必要性——以防禦性司法保護的特別功能為中心》,《法學》2019年第7期,第5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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