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平台經濟之下的相關市場界定

反壟斷評估往往以界定相關市場為起點，相關市場的界定也可以極大地影響反壟斷評估的結果。根據我國2009年出台的《國務院反壟斷委員會關於相關市場界定的指南》（以下簡稱“《相關市場指南》”）第三條的規定，“相關市場是指經營者在一定時期內就特定商品或者服務（以下統稱商品）進行競爭的商品範圍和地域範圍。” 根gen據ju該gai條tiao
，在zai反fan壟long斷duan法fa實shi踐jian中zhong，一yi般ban均jun需xu要yao界jie定ding相xiang關guan商shang品pin市shi場chang和he相xiang關guan地di域yu市shi場chang。同tong時shi


，視shi具ju體ti情qing況kuang
，相xiang關guan市shi場chang界jie定ding有you時shi還hai需xu考kao慮lv相xiang關guan市shi場chang的de時shi間jian性xing或huo需xu要yao界jie定ding相xiang關guan技ji術shu市shi場chang。

    根據2021年我國出台的《國務院反壟斷委員會關於平台經濟領域的反壟斷指南》（以下簡稱“《平台指南》”）第二條
，“本ben指zhi南nan所suo稱cheng平ping台tai為wei互hu聯lian網wang平ping台tai，是shi指zhi通tong過guo網wang絡luo信xin息xi技ji術shu，使shi相xiang互hu依yi賴lai的de雙shuang邊bian或huo者zhe多duo邊bian主zhu體ti在zai特te定ding載zai體ti提ti供gong的de規gui則ze下xia交jiao互hu，以yi此ci共gong同tong創chuang造zao價jia值zhi的de商shang業ye組zu織zhi形xing態tai”。與傳統行業相比，平台經濟本身的交叉網絡外部性
、價格非對稱性、用戶鎖定性與動態競爭性使得相關市場界定變得更為複雜。

二
、平台經濟相關市場界定的方法

《相關市場指南》第四條開門見山地指出，“相關市場範圍的大小主要取決於商品（地域）的可替代程度”

，《平台指南》在第四條中也明確將“替代性分析”作zuo為wei了le界jie定ding平ping台tai相xiang關guan市shi場chang的de基ji本ben方fang法fa。從cong經jing濟ji學xue的de角jiao度du而er言yan，市shi場chang經jing濟ji的de一yi個ge重zhong要yao內nei在zai屬shu性xing就jiu是shi替ti代dai效xiao應ying，即ji市shi場chang中zhong具ju有you可ke替ti代dai性xing的de商shang品pin或huo服fu務wu的de需xu求qiu會hui隨sui著zhe其qi價jia格ge的de變bian動dong而er此ci消xiao彼bi長chang
，並bing因yin此ci具ju有you競jing爭zheng性xing，“替代性分析”就是這一邏輯的推演，因此它能夠劃定出相關市場。

在實踐中
，一般以需求替代分析為主，在必要時進行供給替代分析
，當經營者競爭的市場範圍不夠清晰或不易確定時，還可以按照“假定壟斷者測試”來lai界jie定ding相xiang關guan市shi場chang。以yi上shang方fang法fa也ye可ke以yi同tong時shi並bing用yong
，以yi縮suo小xiao偏pian差cha。但dan是shi，無wu論lun采cai用yong何he種zhong方fang法fa界jie定ding相xiang關guan市shi場chang，消xiao費fei者zhe需xu求qiu均jun是shi校xiao正zheng相xiang關guan市shi場chang界jie定ding偏pian差cha的de依yi據ju。

根據《平台指南》，由此基本方法發展出平台經濟的相關市場界定的重點包括：

（一）需求替代分析

作為“替代性分析”的主要手段，需求替代分析的落腳點在於需求方一側。相對於供給而言
，需求的可替代性更加能夠反映出這類商品的自身特性。《平台指南》第四條第（一）項規定
，“在個案中界定相關商品市場時，可以基於平台功能
、商業模式、應用場景、用戶群體
、多邊市場、線下交易等因素進行需求替代分析”。可見
，與傳統行業相比，平台經濟的替代性分析增加了不少新的考慮因素。舉個例子，餓了麼平台的用戶群體分別是飯店
、qishouhezaipingtaishangdiancandexiaofeizhe，yinci
，elemedechanpinhuofuwubianshicuchengzhesanzubutongyonghuquntizhijiandehudong。ruguoyaopingguelemeshifouzaixiangguanshichangshangjuyoushichangzhipeidiwei，jiuxuyaoduiqianshusanzuyonghuquntidexuqiutidaixingjinxingzhuyiceshi

，laiwanchengelemedechanpinhuofuwudexiangguanshichangjieding。

（二）供給替代分析

《平台指南》第四條第（一）項規定，“當供給替代對經營者行為產生的競爭約束類似於需求替代時，可以基於市場進入、技術壁壘
、網絡效應
、鎖定效應、轉移成本、跨界競爭等因素考慮供給替代分析”。因此，在一定的條件下
，供給替代分析也可以作為界定平台相關商品市場的手段之一。在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對阿裏“二選一”案的調查中，即在進行需求替代分析的同時，也進行了供給替代分析。

（三）相關地域市場的界定

《平台指南》第四條第（二）項規定，“pingtaijingjilingyuxiangguandiyushichangjiedingtongyangcaiyongxuqiutidaihegonggeitidaifenxi。zaigeanzhongjiedingxiangguandiyushichangshi，keyizonghepinggukaolvduoshuyonghuxuanzeshangpindeshijiquyu
、用戶的語言偏好和消費習慣
、相關法律法規的規定、不同區域競爭約束程度、線上線下融合等因素”。因yin此ci，平ping台tai相xiang關guan地di域yu市shi場chang的de界jie定ding也ye具ju有you特te殊shu性xing。對dui於yu傳chuan統tong產chan品pin或huo服fu務wu而er言yan，它ta們men的de推tui廣guang會hui受shou到dao物wu理li因yin素su的de製zhi約yue，而er互hu聯lian網wang平ping台tai往wang往wang可ke以yi擺bai脫tuo物wu理li製zhi約yue，因yin此ci，平ping台tai經jing濟ji的de相xiang關guan地di域yu市shi場chang往wang往wang可ke被bei界jie定ding為wei中zhong國guo乃nai至zhi全quan球qiu市shi場chang。

（四）個案分析原則

針對互聯網平台的多樣性和動態性，《平台指南》第四條第（三）項規定，“堅持個案分析原則
，不同類型壟斷案件對於相關市場界定的實際需求不同”。因(yin)此(ci)，不(bu)同(tong)互(hu)聯(lian)網(wang)平(ping)台(tai)的(de)相(xiang)關(guan)市(shi)場(chang)界(jie)定(ding)常(chang)常(chang)需(xu)要(yao)根(gen)據(ju)實(shi)際(ji)情(qing)況(kuang)考(kao)慮(lv)不(bu)同(tong)的(de)因(yin)素(su)，這(zhe)也(ye)在(zai)源(yuan)頭(tou)上(shang)賦(fu)予(yu)了(le)我(wo)國(guo)反(fan)壟(long)斷(duan)執(zhi)法(fa)部(bu)門(men)更(geng)大(da)的(de)靈(ling)活(huo)性(xing)
，以(yi)適(shi)應(ying)對(dui)多(duo)元(yuan)、動態的平台經濟的監管。

三、執法實例

（一）食派士濫用市場支配地位案

2020年12月25日，上海食派士商貿發展有限公司旗下的“食派士網站和APP”（Sherpa's）等媒介因被上海市市場監督管理局認定為在相關市場中具有市場支配地位，且濫用該地位
，而被處以行政罰款約116萬。在本案中，上海市監局同時使用了需求替代分析以及假定壟斷者測試兩種方法，將相關市場界定為“上海市提供英文服務的在線餐飲外送平台服務市場”。

1.相關商品市場

本案的相關商品市場被界定為“提供英文服務的在線餐飲外送平台服務市場”。這一商品市場主要由三個元素組成，即“提供英文服務”、“在線餐飲外送”以及 “平台”，界定方法主要采用了前述的“需求替代分析法”，從消費者與商家這兩個平台的需求側（後文也稱“平台用戶”）出發
，分別對上述三個市場元素進行了分析。簡而言之
，對平台用戶來說， “英文平台”與“中文平台”，“外送服務”與“堂食服務”，“外送平台服務”與“自營外送服務”之間不具有緊密替代性。因此，“提供英文服務的在線餐飲外送平台服務市場”構成單獨的相關商品市場。

2. 相關地域市場

在本案中
，相關地域市場被限定在了上海市。本案之所以將地域具體到城市是考慮到了外賣平台在設計時就進行了“城市鎖定”，用(yong)戶(hu)使(shi)用(yong)平(ping)台(tai)訂(ding)餐(can)時(shi)首(shou)先(xian)要(yao)選(xuan)擇(ze)城(cheng)市(shi)
，然(ran)後(hou)才(cai)能(neng)選(xuan)擇(ze)這(zhe)個(ge)城(cheng)市(shi)內(nei)的(de)餐(can)廳(ting)訂(ding)餐(can)，不(bu)能(neng)跨(kua)城(cheng)市(shi)消(xiao)費(fei)。相(xiang)應(ying)地(di)
，用(yong)戶(hu)需(xu)要(yao)支(zhi)付(fu)的(de)配(pei)送(song)費(fei)和(he)合(he)作(zuo)餐(can)廳(ting)商(shang)戶(hu)需(xu)要(yao)支(zhi)付(fu)的(de)傭(yong)金(jin)因(yin)城(cheng)市(shi)不(bu)同(tong)而(er)不(bu)同(tong)。結(jie)合(he)《平台指南》中“多數用戶選擇商品的實際區域”這一評估因素，本案的地域市場被界定為上海市。

（二）阿裏巴巴

2021年4月10日，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正式公布了對阿裏巴巴集團控股有限公司的“二選一”行為濫用市場支配地位的反壟斷處罰決定。本案所界定的相關市場為“中國境內網絡零售平台服務市場”。

1.相關商品市場

本案相關商品市場的界定主要分為兩個部分。第一部分論證了“在線”零售服務與“線下”零售服務不具可替代性
，本部分按照《平台指南》第四條第（一）項，以需求替代分析為主，輔以供給替代分析
，認為無論是從平台的消費者還是經營者的角度出發，“在線”零售服務與“線下”零售服務都不具有可替代性，而且“線下”零售服務轉換為“線上”零售服務難度大、成本高
，因此“在線”零售服務構成單獨的市場；第二部分主要論證了“網絡零售平台服務市場”本身即可構成一個單獨的商品市場
，無需進一步細分
，處罰決定書認為，即使經營者類別不同、商品銷售方式不同或商品品類不同，都不足以將網絡零售服務進行進一步地切割。

2.相關地域市場

由於阿裏旗下的網購平台並不存在“食派士”關於“城市鎖定”的障礙
，因此本案地域市場的範圍至少遍及全國，但地域能否擴張至境外仍需要斟酌。就此

，市監總局采取了完整的替代性分析，根據《平台指南》第四條第（二）deyaoqiucongdiyudejiaodujiuzhongguojingneishichangyujingwaishichangzhijianjinxinglexuqiutidaifenxiyugonggeitidaifenxi。chufajuedingshuzhichu
，jingwaiwangluolingshoupingtaiwulunduiyuxiaofeizhehaishijingyingzhe（指平台中的商家）而言都難以替代中國境內的網絡零售平台，且境外平台也“難以及時

、有效地進入中國境內市場
，對現有的中國境內網絡零售平台形成競爭約束”，因此二者不具可替代性，阿裏的平台的地域市場應限於中國境內。

四、小結

綜合上述兩個典型案例可以看出，《平台指南》中所確定的“替代性分析法”是界定相關市場時的主要方法。 但需要注意的是，“替代性分析”並不是強製性教條，《平台指南》也要求界定相關市場時進行個案靈活處理。就相關商品市場的界定——在食派士案中，執法機關除了“替代性分析”以外也采取了《相關市場指南》第十條所提出的“假定壟斷者測試法”
，使得界定結果更具有說服力。就相關地域市場的界定——如有其他更為直接的證據可以完成界定時
，則可以靈活處理，在食派士案中，執法機構並未機械地采取“替代性分析”

，而是基於“城市鎖定”的事實直接完成了地域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