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法典安全保障義務主體範圍的擴大對消費者權益保護的影響

作者:陳偉 劉毅

觀點

【摘 要】

《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條規定了經營場所、公共場所的經營者、管理者或者群眾性活動的組織者對他人承擔安全保障義務,該條款是對原《侵權責任法》disanshiqitiaodejichengyufazhan,mingquezengjiajingyingzheweianquanbaozhangyiwudezhuti。xiaofeizhequanyibaohushijiaoxia,anquanbaozhangyiwudezhutibaokuojingyingzheheguanlizhe,youliyujingying、管理分離情形下安全保障義務主體的認定,一定程度上提高了消費者獲償的可能,提高了消費者維權的效率。

一、安全保障義務主體的表述變遷與不足

(一)經營者承擔安全保障義務的典型個案—上海“銀河賓館案”

1999年,上海“銀河賓館案”[1]中,法院從銀河賓館未能兌現“24小時保安巡視,確保您的人身安全”這zhe一yi承cheng諾nuo的de角jiao度du出chu發fa,將jiang安an全quan保bao障zhang義yi務wu認ren定ding為wei合he同tong的de附fu隨sui義yi務wu,判pan決jue銀yin河he賓bin館guan對dui在zai賓bin館guan內nei被bei殺sha的de入ru住zhu者zhe承cheng擔dan違wei約yue責ze任ren。這zhe一yi經jing典dian案an例li率lv先xian支zhi持chi了le消xiao費fei者zhe在zai消xiao費fei過guo程cheng中zhong享xiang有you“保障人身財產安全”的(de)利(li)益(yi),實(shi)際(ji)將(jiang)安(an)全(quan)保(bao)障(zhang)義(yi)務(wu)的(de)主(zhu)體(ti)認(ren)定(ding)為(wei)與(yu)消(xiao)費(fei)者(zhe)簽(qian)訂(ding)合(he)用(yong)的(de)經(jing)營(ying)者(zhe),首(shou)次(ci)將(jiang)安(an)全(quan)保(bao)障(zhang)義(yi)務(wu)引(yin)入(ru)大(da)眾(zhong)及(ji)立(li)法(fa)者(zhe)的(de)視(shi)野(ye)中(zhong),具(ju)有(you)典(dian)型(xing)性(xing)。同(tong)時(shi),在(zai)成(cheng)文(wen)法(fa)體(ti)係(xi)下(xia),本(ben)案(an)僅(jin)作(zuo)為(wei)有(you)典(dian)型(xing)意(yi)義(yi)的(de)個(ge)例(li),無(wu)法(fa)將(jiang)經(jing)營(ying)者(zhe)的(de)安(an)全(quan)保(bao)障(zhang)義(yi)務(wu)上(shang)升(sheng)為(wei)法(fa)定(ding)義(yi)務(wu),不(bu)具(ju)有(you)普(pu)遍(bian)適(shi)用(yong)性(xing)。

(二)人身損害賠償司法解釋側重經營者責任,消費者受保護場景被限製

2003年,在總結司法實踐經驗,參考借鑒諸如德國“交往安全義務”、法國“保安義務”、以及日本“安全關照義務”等理論基礎之上,最高院《關於審理人身損害賠償案件適用法律若幹問題的解釋》第六條[2]首次將安全保障義務上升為法定義務,將該義務的主體表述為“從事經營活動或社會活動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組織”。

一方麵,其“社會活動”的表述概括性規定了安全保障義務廣泛的適用領域;另一方麵,具體到消費場景下,“經營活動”的表述側重“經營性”,在消費者權益保護的相關語境中,“經營”與“消費”shiduiyingdanbingbuqingxidegainian,yidingchengdushangxianzhilexiaofeizheshoubaohudechangjing。ruweiyingyezhuangtaixiadejingyingzheshifouchengdangaiyiwu?jinrujingyingchangsuodanbingweishijixiaofeizheshifouxiangyouanquanbaozhangquanli?zhenduigaiwenti,yanglixinjiaoshouzai《論違反安全保障義務侵權行為及其責任》一文中主張借鑒英美侵權法的做法,引入“土地利益占有人”概念確立安全保障權利義務主體範圍,個人無論是否正在消費,在特定土地上均享有不同程度的安全被保障的利益[3]。

(三)《侵權責任法》側重管理者責任,無法適應管理者與經營者的分離

或許正是為了解決前述司法解釋相關規定存在的問題,2009年《侵權責任法》對安全保障義務主體的表述為“公共場所的管理人及群眾性活動的組織者”[4]。對此,《<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理解與使用》一書中認為,安全保障義務人是那些從事社會活動的特定場所的所有者、經營者以及其他進入該場所的具有安全保障義務的人,他們的共同點是對該場所有事實上的控製力[5]。《<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釋義》一書也認為,考慮我國國情,不能盲目擴大安全保障義務人的範圍,安全保障義務人為公共場所的管理人和群眾性活動的組織者[6]。這一時期,法律層麵整體傾向於由對區域有“控製力”的“管理者”承擔安全保障義務,淡化了安全保障義務主體應有的經營利益占有屬性。

zaisuihoudeshiyunian,jingyinghuodongdezhuanyehuafengongyufamingxian,duimouyiquyuyouzhijiekongzhilidezhutibuduanyinhetongguanxiergaibian,tongshiduitongyiquyuyoujianjiekongzhiliquefenxiangjingyingliyidezhutishuliangzhubuzengjia。cizhongqingkuangxia,guoduqiangtiao“管理人”無疑降低了消費者獲償的可能及速度。

首先,過度強調“管理人”降低了消費者獲償的可能。實踐中,因合同設計及約定之故,法官對“管理者”的認定傾向於物業單位和承租商家這種直接“控製者”。如(2019)浙01民終10311號判決中,法院判定業主已經將保潔承包給物業,故業主無需承擔安全保障責任。(2020)贛01民終2701號案例中,法院判定承租人對案涉區域承擔安全保障義務,出租人無需連帶。毋庸置疑,由直接“管理者”承擔安全保障義務從經濟性上講是高效的,但安全保障義務作為一種“法定義務”,其本不應因合同的約定而轉移[7]。在最常見的商場消費場景下,建築物的業主、建築物的物業單位、建築物的整體經營者、yijijutichengzumouyiquyujinxingjingyingdeshangjiahuozhezhuangui,junduigaiquyuyoujingyingxingwei,douconggaiquyudejingyinghuodongzhongshouyi,qieyidingchengdushangjunduigaiquyuyoucengcengshentoudejianjiehuozhijiedekongzhili。ruguojinyaoqiuhetongyuedingdezhijiekongzhirenchengdanzeren,wuyicunzaizhehetongyuedingdeguanlizhejinfendeshaoshujingyingliyi—該管理者賠償能力較低—但該管理者實際承擔安全保障義務及賠償責任—故該管理者無法實際賠償消費者的風險,這實際降低了消費者獲得賠償的可能,對消費者權益保護不利。

第二,過度強調“管理人”,不利於提高消費者維權效率。強調“管理人”承擔安全保障義務,就需要在侵權訴訟中明確認定管理人,一旦業主、物業、整體經營者、分租經營者在侵權之訴中互相推諉扯皮,將極大的拖延訴訟程序,不利於消費者盡快獲得賠償。如(2020)川01民終641haoanjianzhong,ershendejiaodianweijingyingzheyuwuyedanweishuiweianquanbaozhangyiwuzhuti,gaizhengyibingbuyingxiangshousunzhezuizhonghuochang,danshishousunzhequebixurenshougaiwentishenlizaochengchengxutuoyandebiduan。

二、《民法典》規定雙義務主體有利於經營、管理分離情形下的消費者求償

《民法典》將安全保障義務的主體表述為經營場所、公共場所的經營者、管理者[8],突出經營者和管理者均為安全保障義務的主體。不僅體現了對經濟社會中各環節的利益平衡,也是對“收益與風險相一致”法理的堅持[9]。畢(bi)竟(jing)無(wu)論(lun)經(jing)營(ying)者(zhe)是(shi)否(fou)對(dui)土(tu)地(di)直(zhi)接(jie)進(jin)行(xing)控(kong)製(zhi)性(xing)管(guan)理(li),其(qi)作(zuo)為(wei)享(xiang)有(you)土(tu)地(di)利(li)益(yi)的(de)主(zhu)體(ti),以(yi)各(ge)種(zhong)形(xing)式(shi)承(cheng)擔(dan)或(huo)分(fen)擔(dan)發(fa)生(sheng)在(zai)該(gai)土(tu)地(di)上(shang)的(de)安(an)全(quan)保(bao)障(zhang)義(yi)務(wu)及(ji)責(ze)任(ren)是(shi)應(ying)有(you)之(zhi)義(yi)。

在操作層麵,法院在處理經營者與管理者分化較為嚴重,且相互之間推諉責任的案件時,可以更自由地將業主、物業單位、整租商家、承租商家甚至二房東,分別認定為“經營者”及直接的“管理者”,以共同侵權依職權追加所有“經營者”或“管理者”為被告,依法判處連帶責任,從而將經營者與管理者內部的、基ji於yu合he同tong產chan生sheng的de責ze任ren劃hua分fen從cong侵qin權quan糾jiu紛fen中zhong剝bo離li開kai來lai。以yi消xiao費fei者zhe保bao護hu為wei視shi角jiao,這zhe無wu疑yi提ti高gao了le消xiao費fei者zhe獲huo償chang的de可ke能neng和he維wei權quan的de效xiao率lv。一yi方fang麵mian,多duo義yi務wu主zhu體ti連lian帶dai責ze任ren切qie實shi增zeng加jia了le消xiao費fei者zhe獲huo得de賠pei償chang的de可ke能neng;另一方麵,在該類侵權糾紛中免於多個義務主體之間責任的劃定也便於訴訟程序的迅速推進,使消費者盡快獲得賠償。

三、值得探討的問題:補充責任的適用

個別案例中,如(2020)贛01民終2701號判決,法院判定作為承租人的“管理人”承cheng擔dan安an全quan保bao障zhang義yi務wu,同tong時shi判pan決jue出chu租zu人ren承cheng擔dan補bu充chong責ze任ren。一yi般ban觀guan點dian中zhong,連lian帶dai責ze任ren與yu補bu充chong責ze任ren的de理li論lun基ji礎chu顯xian然ran是shi不bu同tong的de,兩liang者zhe不bu可ke混hun淆xiao。但dan是shi具ju體ti到dao安an全quan保bao障zhang義yi務wu中zhong,間jian接jie的de管guan理li人ren承cheng擔dan補bu充chong責ze任ren是shi否fou有you其qi適shi用yong空kong間jian?這zhe或huo許xu還hai需xu要yao進jin一yi步bu的de理li論lun開kai拓tuo與yu實shi踐jian探tan索suo。

 

 



[1]  參見中國法院網,鏈接:https://www.chinacourt.org/article/detail/2002/11/id/18121.shtml

[2]  《關於審理人身損害賠償案件適用法律若幹問題的解釋》(2003年)第六條:從事住宿、餐飲 、娛樂等經營活動或者其他社會活動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組織,未盡合理限度範圍內的安全保障義務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損害,賠償權利人請求其承擔相應賠償責任的, 人民法院應予支持。

   因第三人侵權導致損害結果發生的,由實施侵權行為的第三人承擔賠償責任。安全保障義務人有過錯的,應當在其能夠防止或者製止損害的範圍內承擔相應的補充賠償責任。安全保障義務人承擔責任後,可以向第三人追償。賠償權利人起訴安全保障義務人的,應當將第三人作為共同被告,但第三人不能確定的除外。

[3]  參見楊立新《論違反安全保障義務侵權行為及其責任》,[J],河南省政法管理幹部學院報,2006(01),24-35。

[4]  《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第三十七條:賓館、商場、銀行、車站、娛樂場所等公共場所的管理人或者群眾性活動的組織者,未盡到安全保障義務,造成他人損害的,應當承擔侵權責任。

因第三人的行為造成他人損害的,由第三人承擔侵權責任;管理人或者組織者未盡到安全保障義務的,承擔相應的補充責任。

[5]  見最高人民法院侵權責任法研究小組,《<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理解與使用》,人民法院出版社,2010年1月第1版,第272頁。

[6]   參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法製工作委員會,《<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釋義》,法律出版社,2020年1月第1版,第200-201頁

[7]   參見何泓幸《論違反安全保障義務的侵權責任》,[D],華南理工大學,2020,24-35。

[8]  《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條:賓館、商場、銀行、車站、機場、體育場館、娛樂場所等經營場所、公共場所的經營者、管理者或者群眾性活動的組織者,未盡到安全保障義務,造成他人損害的,應當承擔侵權責任。

因第三人的行為造成他人損害的,由第三人承擔侵權責任;經營者、管理者或者組織者未盡到安全保障義務的,承擔相應的補充責任。經營者、管理者或者組織者承擔補充責任後,可以向第三人追償。

[9]   參見最高人民法院侵權責任法研究小組,《<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理解與使用》,人民法院出版社,2010年1月第1版,第26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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