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發布施行的原《藥物臨床試驗質量管理規範》(“原GCP”)在實施17年後已逐漸不再適應藥物臨床試驗領域的飛速發展，2020年4月23日，國家藥監局
、國家衛生健康委聯合發布了新修訂的《藥物臨床試驗質量管理規範》（“新GCP[1]”，已於2020年7月1日施行）。相比較原GCP，新GCP可謂舊貌換新顏，總體框架和章節內容上做出了大幅度地調整和增補，其中包括對嚴重不良事件（亦簡稱“SAE[2]”）相關定義的調整並加強申辦者在此方麵的評估和報告義務等規定。本文結合新GCP及民法典相關規定，對藥物臨床試驗中的嚴重不良事件責任問題予以分析。

(一)    新GCP對於SAE相關定義的調整

新GCP同時增加了對“藥物不良反應”的定義，從定義上來看
，“不良事件”與“藥物不良反應”的區別在於：“不良事件”不bu要yao求qiu事shi件jian與yu試shi驗yan用yong藥yao品pin之zhi間jian有you因yin果guo關guan係xi，僅jin要yao求qiu兩liang者zhe之zhi間jian有you時shi間jian上shang前qian後hou相xiang繼ji的de關guan係xi
，即ji事shi件jian是shi受shou試shi者zhe接jie受shou試shi驗yan用yong藥yao品pin後hou出chu現xian的de。而er構gou成cheng“藥物不良反應”則要求事件與試驗用藥品之間有合理可能性的因果關係。

考慮到藥物不可預知的風險

，新GCP同時增加了“可疑非預期嚴重不良反應”（“SUSAR”)。新GCP中
，對於安全性報告，由原GCP的研究者發現嚴重不良事件後及時報告申辦者
、臨床試驗機構、倫理委員會
、藥(yao)品(pin)監(jian)督(du)管(guan)理(li)部(bu)門(men)和(he)衛(wei)生(sheng)健(jian)康(kang)主(zhu)管(guan)部(bu)門(men)，調(tiao)整(zheng)為(wei)研(yan)究(jiu)者(zhe)向(xiang)申(shen)辦(ban)者(zhe)報(bao)告(gao)嚴(yan)重(zhong)不(bu)良(liang)事(shi)件(jian)，由(you)申(shen)辦(ban)者(zhe)進(jin)行(xing)評(ping)估(gu)，再(zai)將(jiang)評(ping)估(gu)後(hou)的(de)可(ke)疑(yi)且(qie)非(fei)預(yu)期(qi)嚴(yan)重(zhong)不(bu)良(liang)反(fan)應(ying)，快(kuai)速(su)報(bao)告(gao)給(gei)所(suo)有(you)參(can)加(jia)臨(lin)床(chuang)試(shi)驗(yan)的(de)研(yan)究(jiu)者(zhe)及(ji)其(qi)所(suo)在(zai)臨(lin)床(chuang)試(shi)驗(yan)機(ji)構(gou)、倫理委員會，並上報給國家藥品監督管理部門和衛生健康主管部門。

(二)    藥物臨床試驗中的法律主體及其法律關係

1
、法律主體

在臨床試驗法律關係中，一般包括申辦者
、藥物臨床試驗機構、受試者三方主體，具體來說：

（1）申辦者
，指負責臨床試驗的發起、管理和提供臨床試驗經費的個人、組織或者機構，實踐中一般為醫藥企業。

（2）藥物臨床試驗機構，是指具備相應條件，按照GCP和藥物臨床試驗相關技術指導原則等要求，開展藥物臨床試驗的機構。根據《藥物臨床試驗機構管理規定》，藥物臨床試驗機構應為具有醫療機構執業許可證
，二級甲等以上資質的醫療機構，並取得藥物臨床試驗機構備案。

（3）受試者
，指參加一項臨床試驗，並作為試驗用藥品的接受者，包括患者

、健康受試者。

新GCP第四十條規定，申辦者與研究者和臨床試驗機構簽訂的合同
，應當明確試驗各方的責任、權利和利益，以及各方應當避免的
、可能的利益衝突。合同的試驗經費應當合理，符合市場規律。申辦者、研究者[4]和(he)臨(lin)床(chuang)試(shi)驗(yan)機(ji)構(gou)應(ying)當(dang)在(zai)合(he)同(tong)上(shang)簽(qian)字(zi)確(que)認(ren)。此(ci)處(chu)需(xu)要(yao)留(liu)意(yi)的(de)是(shi)，研(yan)究(jiu)者(zhe)雖(sui)然(ran)在(zai)合(he)同(tong)上(shang)簽(qian)字(zi)
，但(dan)並(bing)不(bu)是(shi)臨(lin)床(chuang)試(shi)驗(yan)中(zhong)的(de)法(fa)律(lv)關(guan)係(xi)的(de)一(yi)方(fang)主(zhu)體(ti)。在(zai)(2017)粵01民終268號糾紛案中，廣東省廣州市中級人民法院明確指出“廣醫二院的研究者徐恩雖然也在《臨床試驗協議》作為研究者一方簽名，但徐恩並不因此與廣醫二院、喬治公司之間成立藥物臨床試驗合同關係”。

2
、法律關係

（1）受試者與藥物臨床試驗機構

muqian，zaiwoguodesifashijianzhong，fayuanyibanrenweizailinchuangshiyanzhong
，shoushizheyuyaowulinchuangshiyanjigouzhijianchengliyiliaofuwuhetongguanxijiyaowulinchuangshiyanhetongguanxi。zai(2017)粵01民終268號hao物wu臨lin床chuang試shi驗yan合he同tong糾jiu紛fen案an中zhong，法fa院yuan認ren為wei在zai藥yao物wu臨lin床chuang試shi驗yan關guan係xi中zhong，受shou試shi者zhe不bu僅jin與yu開kai展zhan藥yao物wu試shi驗yan研yan究jiu的de醫yi療liao機ji構gou之zhi間jian存cun在zai醫yi療liao服fu務wu合he同tong及ji藥yao物wu臨lin床chuang試shi驗yan合he同tong關guan係xi
，也ye同tong時shi與yu申shen辦ban者zhe之zhi間jian成cheng立li藥yao物wu臨lin床chuang試shi驗yan合he同tong關guan係xi。

（2）申辦者與受試者

在臨床試驗操作中，《知情同意書》一般由受試者與藥物臨床試驗機構簽署，但《知情同意書》一般會列明臨床試驗用藥來源哪個製藥公司（即申辦者）。因此
，受試者同意參與臨床試驗在事實上與申辦者之間建立了藥物臨床試驗合同關係。在倪化賓與北京大學第一醫院等合同糾紛案中,法院認為
，本案所涉及藥物試驗的申辦者為麒麟製藥公司，雖然知情同意書是北大醫院與倪化賓簽署，但從授權委托書、臨床試驗協議以及知情同意書的內容來看
，實際是麒麟製藥公司委托北大醫院進行藥物臨床試驗，諾思格公司、北大醫院隻是受托方，倪化賓作為受試者
，與麒麟製藥公司形成藥物臨床試驗合同關係。

（3）申辦者與藥物臨床試驗機構

根據新GCP，在(zai)臨(lin)床(chuang)試(shi)驗(yan)開(kai)展(zhan)前(qian)，申(shen)辦(ban)者(zhe)應(ying)當(dang)與(yu)研(yan)究(jiu)者(zhe)和(he)臨(lin)床(chuang)試(shi)驗(yan)機(ji)構(gou)等(deng)所(suo)有(you)參(can)加(jia)臨(lin)床(chuang)試(shi)驗(yan)的(de)相(xiang)關(guan)單(dan)位(wei)簽(qian)訂(ding)合(he)同(tong)，明(ming)確(que)各(ge)方(fang)職(zhi)責(ze)，並(bing)在(zai)合(he)同(tong)中(zhong)注(zhu)明(ming)申(shen)辦(ban)者(zhe)的(de)對(dui)於(yu)試(shi)驗(yan)的(de)監(jian)查(zha)和(he)稽(ji)查(zha)。申(shen)辦(ban)者(zhe)和(he)臨(lin)床(chuang)試(shi)驗(yan)機(ji)構(gou)即(ji)成(cheng)立(li)臨(lin)床(chuang)試(shi)驗(yan)研(yan)究(jiu)協(xie)議(yi)關(guan)係(xi)。

(三)    臨床試驗不良事件責任分析

1.   適用法律法規

2.   責任分析

從上述適用法律法規
，可以看出臨床試驗不良事件中責任主體主要包括：申辦者與藥物臨床試驗機構。兩者的具體責任內容主要包括：

（1）申辦者對受試者補償義務

新GCP規定了申辦者承擔受試者與臨床試驗相關的損害或死亡的診療費用的義務，以及相應的補償義務,該規定與原GCP基本相同。如果受試者在臨床試驗中受到損害
，申辦者應依據《知情同意書》和GCP的規定向受試者進行補償。

申(shen)辦(ban)者(zhe)承(cheng)擔(dan)該(gai)補(bu)償(chang)義(yi)務(wu)是(shi)基(ji)於(yu)與(yu)受(shou)試(shi)者(zhe)之(zhi)間(jian)的(de)藥(yao)物(wu)試(shi)驗(yan)合(he)同(tong)法(fa)律(lv)關(guan)係(xi)，該(gai)補(bu)償(chang)義(yi)務(wu)不(bu)以(yi)申(shen)辦(ban)者(zhe)存(cun)在(zai)過(guo)錯(cuo)為(wei)前(qian)提(ti)。在(zai)臨(lin)床(chuang)試(shi)驗(yan)中(zhong)保(bao)障(zhang)受(shou)試(shi)者(zhe)權(quan)益(yi)的(de)主(zhu)要(yao)措(cuo)施(shi)之(zhi)一(yi)是(shi)知(zhi)情(qing)同(tong)意(yi)書(shu)。在(zai)參(can)加(jia)臨(lin)床(chuang)試(shi)驗(yan)前(qian)
，研(yan)究(jiu)者(zhe)或(huo)其(qi)代(dai)表(biao)應(ying)向(xiang)受(shou)試(shi)者(zhe)說(shuo)明(ming)臨(lin)床(chuang)試(shi)驗(yan)的(de)詳(xiang)細(xi)情(qing)況(kuang)，並(bing)由(you)受(shou)試(shi)者(zhe)簽(qian)署(shu)知(zhi)情(qing)同(tong)意(yi)書(shu)，明(ming)示(shi)同(tong)意(yi)加(jia)入(ru)臨(lin)床(chuang)試(shi)驗(yan)。在(zai)知(zhi)情(qing)同(tong)意(yi)書(shu)中(zhong)一(yi)般(ban)會(hui)寫(xie)明(ming)申(shen)辦(ban)者(zhe)承(cheng)諾(nuo)如(ru)果(guo)受(shou)試(shi)者(zhe)遭(zao)受(shou)與(yu)臨(lin)床(chuang)試(shi)驗(yan)相(xiang)關(guan)的(de)損(sun)害(hai)時(shi)，其(qi)會(hui)向(xiang)受(shou)試(shi)者(zhe)支(zhi)付(fu)醫(yi)藥(yao)費(fei)並(bing)提(ti)供(gong)相(xiang)應(ying)的(de)經(jing)濟(ji)補(bu)償(chang)。

（2）藥物臨床試驗機構的醫療損害責任

醫(yi)療(liao)機(ji)構(gou)在(zai)藥(yao)物(wu)臨(lin)床(chuang)試(shi)驗(yan)研(yan)究(jiu)中(zhong)扮(ban)演(yan)臨(lin)床(chuang)試(shi)驗(yan)機(ji)構(gou)的(de)角(jiao)色(se)，在(zai)對(dui)受(shou)試(shi)者(zhe)進(jin)行(xing)診(zhen)療(liao)的(de)過(guo)程(cheng)中(zhong)，使(shi)用(yong)正(zheng)在(zai)進(jin)行(xing)臨(lin)床(chuang)試(shi)驗(yan)的(de)藥(yao)物(wu)，通(tong)過(guo)對(dui)受(shou)試(shi)者(zhe)對(dui)臨(lin)床(chuang)反(fan)應(ying)進(jin)行(xing)研(yan)究(jiu)
，以(yi)驗(yan)證(zheng)該(gai)藥(yao)物(wu)的(de)安(an)全(quan)性(xing)和(he)有(you)效(xiao)性(xing)。臨(lin)床(chuang)試(shi)驗(yan)行(xing)為(wei)究(jiu)其(qi)本(ben)質(zhi)，實(shi)際(ji)也(ye)是(shi)診(zhen)療(liao)活(huo)動(dong)。

根據《民法典》第1218條規定：患者在診療活動中受到損害
，醫療機構及其醫務人員有過錯的

，由醫療機構承擔賠償責任。

新GCP第39條第(一)項明確規定：申辦者應當向研究者和臨床試驗機構提供與臨床試驗相關的法律上、經濟上的保險或者保證
，並與臨床試驗的風險性質和風險程度相適應。但不包括研究者和臨床試驗機構自身的過失所致的損害。

受試者通常在臨床試驗前或過程中接受藥物臨床試驗機構的診斷與治療，故受試者可基於前述《民法典》規(gui)定(ding)
，以(yi)醫(yi)療(liao)損(sun)害(hai)責(ze)任(ren)糾(jiu)紛(fen)為(wei)由(you)起(qi)訴(su)藥(yao)物(wu)臨(lin)床(chuang)試(shi)驗(yan)機(ji)構(gou)。但(dan)在(zai)實(shi)務(wu)中(zhong)要(yao)追(zhui)究(jiu)臨(lin)床(chuang)試(shi)驗(yan)機(ji)構(gou)的(de)賠(pei)償(chang)責(ze)任(ren)
，其(qi)前(qian)提(ti)是(shi)臨(lin)床(chuang)試(shi)驗(yan)機(ji)構(gou)與(yu)研(yan)究(jiu)者(zhe)在(zai)診(zhen)療(liao)活(huo)動(dong)中(zhong)存(cun)在(zai)過(guo)錯(cuo)，且(qie)過(guo)錯(cuo)與(yu)損(sun)害(hai)後(hou)果(guo)之(zhi)間(jian)存(cun)在(zai)因(yin)果(guo)關(guan)係(xi)，法(fa)院(yuan)一(yi)般(ban)會(hui)委(wei)托(tuo)司(si)法(fa)鑒(jian)定(ding)機(ji)構(gou)或(huo)醫(yi)學(xue)會(hui)作(zuo)出(chu)鑒(jian)定(ding)。

(四)    補償責任的範圍

《民法典》第1179條規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損害的
，應當賠償醫療費、護理費、交通費、營養費、住院夥食補助費等為治療和康複支出的合理費用，以及因誤工減少的收入。造成殘疾的，還應當賠償輔助器具費和殘疾賠償金；造成死亡的，還應當賠償喪葬費和死亡賠償金。但目前對於補償金額的計算尚沒有統一標準，實踐中多數法院參考《最高人民法院關於審理人身損害賠償案件適用法律若幹問題的解釋》中的標準予以確定。

(五)    影響補償金額的主要因素

發生嚴重不良事件後
，根據相關法律法規和司法案例

，影響申辦者對受試者或其家屬補償金額範的主要因素包括：

（1）  嚴重不良事件與臨床試驗之間的參與度大小

，尤其是在無法排除受試者原發疾病病情轉歸因素時，補償金額可以相應減少。

（2）  盡管補償責任的承擔，不以申辦者存在過錯為前提，但申辦者
、臨床試驗機構以及研究者在臨床試驗中有無違反法律規定或侵犯受試者知情權的情形，均可能成為補償責任大小的影響因素。

（3）  受試者自身疾病可能的存活時間，如果不使用試驗藥物，受試者可能的存活時間

，可能影響受試者在死亡情況下的死亡賠償金的計算。

目前新GCP中zhong關guan於yu申shen辦ban者zhe補bu償chang義yi務wu的de規gui定ding較jiao為wei籠long統tong，缺que乏fa具ju體ti要yao求qiu。實shi踐jian中zhong申shen辦ban者zhe在zai何he種zhong情qing況kuang下xia需xu要yao向xiang受shou試shi者zhe進jin行xing補bu償chang以yi及ji補bu償chang金jin額e計ji算suan的de問wen題ti往wang往wang引yin發fa爭zheng議yi，導dao致zhi補bu償chang遲chi遲chi難nan以yi落luo實shi。期qi待dai後hou續xu政zheng策ce立li法fa能neng對dui申shen辦ban者zhe承cheng擔dan補bu償chang義yi務wu的de條tiao件jian以yi及ji補bu償chang金jin額e的de計ji算suan做zuo更geng細xi化hua的de規gui定ding，以yi對dui實shi踐jian中zhong相xiang關guan糾jiu紛fen的de解jie決jue提ti供gong指zhi引yin。

注釋：

[1] GCP是Good Clinical Practice的縮寫。

[2] SAE是Serious Adverse Event的縮寫。

[3] SUSAR是Suspicious and Unexpected Serious Adverse Reactions的縮寫。

[4] 研究者，指實施臨床試驗並對臨床試驗質量及受試者權益和安全負責的試驗現場的負責人。根據《藥物臨床試驗機構管理規定》藥物臨床試驗機構是藥物臨床試驗中受試者權益保護的責任主體，藥物臨床試驗機構取得備案的條件包括“具有掌握藥物臨床試驗技術與相關法規，能承擔藥物臨床試驗的研究人員；其中主要研究者應當具有高級職稱並參加過3個以上藥物臨床試驗”。在實踐中，研究者通常是作為臨床試驗機構的醫院的執業醫生，一般情況下雙方存在勞動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