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  言

在發明專利實質審查過程中，審查員在評述權利要求的創造性時往往會將區別於現有技術的特征定性為“…是本領技術人員的常規技術手段”
、“…是本領域常用的方式”、“…本領域技術人員可以根據需要進行調節”，即通常所說的公知常識。專利法及專利法實施細則中均沒有與公知常識相關的具體規定。雖然《專利審查指南》對“公知常識”有所涉及

，但筆者認為仍有許多值得探討和完善的地方。鑒於公知常識在專利審查

、複審、無效宣告程序甚至後續的行政訴訟中常有涉及，有時候甚至會成為爭議的焦點，本文結合現行《專利審查指南》的規定及（2020）最高法知行終35號行政判決
，對公知常識的認定問題進行了探討。

一
、《專利審查指南》中關於公知常識的規定

在現行《專利審查指南》（下稱“《指南》”）中，關於公知常識的相關規定如下：

在專利實質審查階段，審查員依據“三步法”[1]判斷權利要求的創造性，可能會涉及到認定某項區別技術特征是否屬於公知常識的問題，如《指南》第二部分第四章3.2.1.1節規定的，“(3)判斷要求保護的發明對本領域的技術人員來說是否顯而易見……下述情況，通常可以認為現有技術中存在上述‘技術啟示’：所(suo)述(shu)區(qu)別(bie)特(te)征(zheng)為(wei)公(gong)知(zhi)常(chang)識(shi)，例(li)如(ru)，本(ben)領(ling)域(yu)中(zhong)解(jie)決(jue)該(gai)重(zhong)新(xin)確(que)定(ding)的(de)技(ji)術(shu)問(wen)題(ti)的(de)慣(guan)用(yong)手(shou)段(duan)，或(huo)教(jiao)科(ke)書(shu)或(huo)者(zhe)工(gong)具(ju)書(shu)等(deng)中(zhong)披(pi)露(lu)的(de)解(jie)決(jue)該(gai)重(zhong)新(xin)確(que)定(ding)的(de)技(ji)術(shu)問(wen)題(ti)的(de)技(ji)術(shu)手(shou)段(duan)”。

對於複審階段，《指南》第四部分第二章4.1節指規定
，“在合議審查中，合議組可以引入所屬技術領域的公知常識，或者補充相應的技術詞典、技術手冊、教科書等所屬技術領域中的公知常識性證據”。

在無效審查階段，《指南》第四部分第八章4.3.3節規定，“當事人可以通過教科書或者技術詞典、技術手冊等工具書記載的技術內容來證明某項技術手段是本領域的公知常識”。

可以看出，《指南》中並沒有對如何認定“公知常識”進行全麵、係統的規定，僅僅羅列了公知常識的常見載體形式
，即教科書以及技術詞典、技術手冊等工具書。

二、對公知常識認定的分析與探討

筆者結合現行規定，對公知常識的載體形式及認定標準作出以下探討。

第一，關於公知常識的載體形式。《指南》列出的載體形式為：教科書
、以及技術詞典、技術手冊等工具書。

1. 教科書

根據《現代漢語詞典》(第5版)，“教科書”一詞的定義為“按照教學大綱編寫的為學生上課和複習用的書”。按照這一定義，其包括兩個要件，一是“根據教學大綱編寫”
，二是“供學生上課和複習用”。

筆者認為，在審查實踐中，認定是否符合上述兩個要件，通常要綜合考慮封麵
、版權頁、序言、內容提要、muludengbufendeneironglaipanduan。dabufenqingkuangxiashibijiaorongyidechujielunde。xuyaozhuyideshi，mouxieqingkuangxia，chuantongdejiaokeshujizaidejishukenengxiangduiyudangqianyingyongdejishueryanyousuozhihou，youqishirengongzhineng、通tong信xin技ji術shu等deng高gao速su發fa展zhan的de技ji術shu領ling域yu
，某mou些xie業ye內nei已yi經jing廣guang泛fan應ying用yong的de基ji礎chu知zhi識shi很hen可ke能neng尚shang未wei納na入ru教jiao學xue大da綱gang
，從cong而er沒mei有you寫xie入ru教jiao科ke書shu，而er相xiang關guan權quan威wei人ren士shi的de專zhuan著zhu在zai高gao校xiao中zhong作zuo為wei教jiao材cai使shi用yong的de現xian象xiang時shi有you發fa生sheng。此ci類lei專zhuan著zhu是shi否fou可ke以yi認ren定ding為wei《指南》所稱的“教科書”
，是一個值得探討的問題。筆者認為，如果認為《指南》中所稱的“教科書”僅包括傳統意義上的教科書，則可能不當的限製了公知常識的認定範圍，也難以適應時代發展的需求
，故此處的“教科書”應ying做zuo廣guang義yi的de理li解jie，對dui於yu專zhuan著zhu等deng類lei型xing的de書shu籍ji，如ru果guo能neng夠gou證zheng明ming其qi已yi實shi際ji被bei作zuo為wei教jiao學xue活huo動dong中zhong基ji礎chu知zhi識shi來lai源yuan的de情qing況kuang下xia，可ke以yi考kao慮lv將jiang其qi作zuo為wei公gong知zhi常chang識shi的de證zheng據ju。

2. 技術詞典、技術手冊等工具書

《現代漢語詞典》(第5版)對“工具書”一詞的定義為：“專為讀者查考字意
、詞意、字句出處和各種事實而編纂的書籍,如字典

、詞典、索引、曆史年表
、年鑒、百科全書等”。由此可見，工具書即專供讀者查考本領域各種技術信息的書籍，表現的形式可以是詞典、手冊等等。從用途方麵而言，工具書明顯區別於教科書。前者供讀者“查考”之用
，後者“供學生上課或複習（學習）”之zhi用yong。因yin此ci，通tong常chang來lai說shuo，工gong具ju書shu的de內nei容rong較jiao為wei碎sui片pian化hua，通tong常chang由you大da量liang的de技ji術shu名ming詞ci或huo技ji術shu事shi實shi疊die加jia而er成cheng，在zai內nei部bu邏luo輯ji上shang遠yuan不bu如ru教jiao科ke書shu係xi統tong
，但dan涉she及ji的de知zhi識shi範fan圍wei非fei常chang寬kuan泛fan。工gong具ju書shu的de認ren定ding方fang式shi與yu教jiao科ke書shu較jiao為wei類lei似si，也ye需xu要yao重zhong點dian關guan注zhu封feng麵mian、版權頁、序言、內容提要、目錄等部分。通常來說是比較容易進行認定的。

第二
，關於公知常識的認定標準

如何認定某技術方案是否屬於公知常識，其認定標準是什麼
？《指南》中zhong僅jin僅jin是shi將jiang教jiao科ke書shu或huo者zhe工gong具ju書shu披pi露lu的de技ji術shu手shou段duan作zuo為wei公gong知zhi常chang識shi例li子zi之zhi一yi進jin行xing規gui定ding的de，並bing沒mei有you對dui認ren定ding標biao準zhun進jin行xing任ren何he規gui定ding。筆bi者zhe認ren為wei，公gong知zhi常chang識shi的de本ben質zhi特te征zheng是shi為wei本ben領ling域yu技ji術shu人ren員yuan所suo廣guang泛fan知zhi曉xiao。基ji於yu公gong知zhi常chang識shi的de本ben質zhi特te征zheng以yi及ji工gong具ju書shu的de特te點dian

，筆bi者zhe認ren為wei將jiang工gong具ju書shu中zhong所suo披pi露lu的de技ji術shu手shou段duan認ren定ding為wei公gong知zhi常chang識shi應ying該gai是shi說shuo得de通tong的de，但dan是shi將jiang教jiao科ke書shu中zhong披pi露lu的de內nei容rong不bu加jia區qu分fen的de一yi概gai認ren定ding為wei公gong知zhi常chang識shi可ke能neng是shi欠qian妥tuo的de，主zhu要yao原yuan因yin是shi教jiao科ke書shu是shi分fen為wei不bu同tong教jiao育yu層ceng次ci的de。由you於yu本ben科ke階jie段duan的de教jiao育yu為wei通tong識shi教jiao育yu，因yin此ci本ben科ke及ji以yi下xia階jie段duan所suo使shi用yong的de教jiao科ke書shu中zhong披pi露lu的de技ji術shu方fang案an一yi般ban可ke以yi認ren定ding為wei“公知常識”。erbenkeyishangjieduandejiaoyujubeiyidingdekeyanshuxing，zaibenlingyuzhongjiaoweiqianyan，yinerqixiangyingdejiaokeshukenengchaochulebenlingyurenyuandegongzhilingyu，yibanbuyirendingweigongzhichangshi。ciwai
，yixiebenkeshenzhibenkeyixiadejiaokeshuzhongwangwanghuiyouyixienandujiaodadelianxitihuokaifangtantaoxingdewenti，bingjiangdaanhejiandanfenxifuyuwentizhihou。zhebufenneirongsuopiludejishufanganshifoukeyirendingweigongzhichangshi？bizherenwei，yebuyiyidaoqieshidexiajielun，jinkaolvzaitixingshikenengshiqiantuode，xujiehejutiqingkuangjinxingzhenduixingdifenxi。

第三，教科書、工gong具ju書shu等deng載zai體ti形xing式shi之zhi外wai，其qi他ta載zai體ti中zhong記ji載zai的de知zhi識shi是shi否fou必bi然ran排pai除chu在zai公gong知zhi常chang識shi之zhi外wai？筆bi者zhe認ren為wei
，在zai單dan一yi證zheng據ju情qing況kuang下xia，如ru果guo既ji不bu是shi教jiao科ke書shu
，也ye不bu是shi技ji術shu詞ci典dian、技術手冊等工具書的文獻
，基本上不可能認定其屬於“公知”。但是如果若幹多份文獻都披露了同一技術方案
，特別是持續的年代範圍比較長、出版語種比較多、傳播範圍比較廣的情況下
，也是可以考慮認定為公知常識的。

綜上，筆者認為，載體形式是判斷是否屬於公知常識的重要因素，常見載體包括教科書、技術詞典
、技術手冊等工具書，但是也不能簡單的認為教科書中所披露的技術方案必然屬於公知常識。視情況可能還需要考慮以下因素：技術方案本身的繁簡程度

、同一內容在其他載體中出現的情況、出版年代、發行量
、獲取的難易程度
、語種、受眾和傳播範圍等情況。

三
、公知常識的最新司法判例

2011年7月6日，申請人向國家知識產權局提交了申請號為201110187700.2的發明專利申請。2015年1月29日，國家知識產權局以權利要求1-14不具有創造性為由駁回。申請人不服
，向國家知識產權局申請駁回複審。2016年11月25日，國家知識產權局作出維持駁回的複審決定，在評述區別技術特征時引入了《腫瘤研究前沿》第8卷作為公知常識性證據，並以對比文件與該公知常識結合否定了權利要求的創造性。

申請人認為，《腫瘤研究前沿》第8卷juan既ji不bu是shi教jiao科ke書shu，也ye不bu是shi技ji術shu詞ci典dian，而er是shi相xiang應ying年nian度du的de腫zhong瘤liu研yan究jiu領ling域yu最zui新xin成cheng果guo合he編bian成cheng卷juan的de綜zong述shu性xing質zhi論lun文wen集ji，明ming顯xian不bu屬shu於yu公gong知zhi常chang識shi的de範fan疇chou
，故gu提ti起qi訴su訟song。一yi審shen法fa院yuan認ren為wei，《腫瘤研究前沿》第8卷(juan)為(wei)腫(zhong)瘤(liu)醫(yi)學(xue)研(yan)究(jiu)方(fang)麵(mian)的(de)期(qi)刊(kan)，國(guo)家(jia)知(zhi)識(shi)產(chan)權(quan)局(ju)未(wei)判(pan)定(ding)其(qi)記(ji)載(zai)的(de)具(ju)體(ti)技(ji)術(shu)知(zhi)識(shi)是(shi)否(fou)為(wei)公(gong)知(zhi)常(chang)識(shi)，直(zhi)接(jie)將(jiang)其(qi)作(zuo)為(wei)公(gong)知(zhi)常(chang)識(shi)證(zheng)據(ju)使(shi)用(yong)，存(cun)在(zai)錯(cuo)誤(wu)。

最高人民法院於2020年8月13日作出（2020）最高法知行終35號行政判決書
，駁回上訴
，維持原判，主要理由如下：首先
，從載體形式看，《腫瘤研究前沿》第8卷屬於圖書。一審判決認定其屬於期刊雜誌，有失準確
，予以糾正。其次，從內容及其特點看，《腫瘤研究前沿》第8卷juan雖sui然ran屬shu於yu圖tu書shu，卻que並bing不bu屬shu於yu一yi般ban性xing教jiao科ke書shu。該gai書shu序xu言yan指zhi出chu，其qi盡jin力li以yi最zui通tong俗su的de語yu言yan將jiang目mu前qian世shi界jie上shang腫zhong瘤liu研yan究jiu的de最zui新xin進jin展zhan介jie紹shao給gei同tong行xing及ji相xiang關guan研yan究jiu人ren員yuan
，具ju有you專zhuan著zhu
、綜述
、述評、科普讀物等諸種文獻的特點，以包容性
、先進性
、jiaodianzhenglunweitese。zhebiaoming，gaishuzhizaijieshaoshijiezhongliuyanjiudezuixinjinzhan，bingfeijiangshuzhongliuyanjiulingyuyibanxingjishuzhishi
，bushuyutongchangyiyishangdejiaokeshu。zuihou，congshouzhong

、傳播範圍方麵看，亦難以認定《腫瘤研究前沿》第8卷屬於教科書。該書版權頁“內容簡介”記載，“本書可作為相關專業研究人員的參考用書，也可供高校、醫院的相關人員閱讀使用”，同樣表明其並非通常意義上的教科書，而是專業研究人員的參考用書。綜合上述，《腫瘤研究前沿》第8卷雖然屬於圖書

，但並非通常意義上的教科書，尚不足以認定屬於公知常識性證據[2]。

此案是由最高法院作出的少有的主要涉及公知常識認定問題的判例。在35號行政判決書中
，最高法院指出：一般而言，對於相關技術知識是否屬於公知常識
，原則上可以通過技術詞典、技術手冊、教科書等所屬技術領域中的公知常識性證據加以證明
；對於技術詞典、技術手冊、教科書之外的文獻，判斷其是否屬於記載本領域基本技術知識的公知常識性證據，則需要結合該文獻的載體形式、內容及其特點、受眾、傳播範圍等具體認定。

35號行政判決書從公知常識的本意出發，列出了公知常識的常見載體形式
，即技術詞典、技術手冊、教jiao科ke書shu等deng記ji載zai本ben領ling域yu基ji本ben技ji術shu知zhi識shi的de文wen獻xian。同tong時shi，對dui除chu此ci以yi外wai的de其qi他ta載zai體ti形xing式shi，並bing沒mei有you一yi刀dao切qie的de排pai除chu，而er是shi強qiang調tiao需xu要yao結jie合he其qi具ju體ti的de載zai體ti形xing式shi
、內容及其特點
、受眾、傳播範圍等因素進行認定
，由此適當拓寬了《指南》中(zhong)所(suo)提(ti)及(ji)的(de)公(gong)知(zhi)常(chang)識(shi)的(de)載(zai)體(ti)形(xing)式(shi)。同(tong)時(shi)指(zhi)明(ming)了(le)認(ren)定(ding)公(gong)知(zhi)常(chang)識(shi)所(suo)應(ying)當(dang)考(kao)慮(lv)的(de)主(zhu)要(yao)因(yin)素(su)
，對(dui)今(jin)後(hou)專(zhuan)利(li)司(si)法(fa)領(ling)域(yu)的(de)公(gong)知(zhi)常(chang)識(shi)認(ren)定(ding)具(ju)有(you)重(zhong)要(yao)的(de)指(zhi)導(dao)意(yi)義(yi)。

參考文獻：

1.（2020）最高法知行終35號行政判決書

2.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知識產權局.《專利審查指南》[M].北京：知識產權出版社
，2021修訂

注釋

[1] 《指南》第二部分第四章3.2.1.1節：

判斷要求保護的發明相對於現有技術是否顯而易見，通常可按照以下三個步驟進行。

(1)確定最接近的現有技術

(2)確定發明的區別特征和發明實際解決的技術問題

(3)判斷要求保護的發明對本領域的技術人員來說是否顯而易見

[2] （2020）最高法知行終35號行政判決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