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什麼是“見義勇為”

近日，因“見義勇為”給(gei)違(wei)法(fa)行(xing)為(wei)人(ren)造(zao)成(cheng)損(sun)害(hai)，進(jin)而(er)因(yin)涉(she)嫌(xian)故(gu)意(yi)傷(shang)害(hai)罪(zui)被(bei)立(li)案(an)並(bing)采(cai)取(qu)強(qiang)製(zhi)措(cuo)施(shi)的(de)新(xin)聞(wen)屢(lv)見(jian)報(bao)端(duan)
，引(yin)發(fa)了(le)社(she)會(hui)各(ge)界(jie)的(de)廣(guang)泛(fan)討(tao)論(lun)。什(shen)麼(me)是(shi)見(jian)義(yi)勇(yong)為(wei)？見(jian)義(yi)勇(yong)為(wei)能(neng)否(fou)作(zuo)為(wei)行(xing)為(wei)正(zheng)當(dang)化(hua)、不作為犯罪處理的依據？如果可以

，那麼是否所有的見義勇為行為都可以成為不成立犯罪的護身符呢？本文將對此作簡單的梳理。

見義勇為這個詞時常被大眾提及，但並非規範的法律概念。根據民政部
、教育部、公安部、財政部、人力資源社會保障部、住房城鄉建設部
、衛生部2012年共同頒布的《關於加強見義勇為人員權益保護的意見》，所謂“見義勇為”，指的是公民在法定職責、法定義務之外
，為保護國家利益、社會公共利益和他人的人身、財產安全挺身而出的行為。

由此，成立見義勇為一般應具有以下幾個條件：第一
，行為主體是不具有法定職責、法定義務的普通公民
，正因為其不具有法律規定的義務來源，因而更體現出其舍生取義的高尚情懷
；第二
，行為目的是為保護國家

、社會或他人的利益，而非為了自己的個人利益；第三

，行為內容是不顧自身安危而保護國家
、社會或他人利益
，比如同違法犯罪行為作鬥爭或參與搶險救災等。

二

、見義勇為行為的正當化依據

zaijianyiyongweizaochengweifafanzuixingweirenshanghaihouguoshi，xingweirenshifoukeyizhuzhangzijishijianyiyongweiyinerbugouchengzuine？shijishang

，jianyiyongweizhishixingweidedongji，ershanliangdongjiyewanquankenengdaozhiedexingwei
；動(dong)機(ji)不(bu)是(shi)犯(fan)罪(zui)構(gou)成(cheng)要(yao)件(jian)的(de)內(nei)容(rong)
，是(shi)否(fou)能(neng)夠(gou)正(zheng)當(dang)化(hua)還(hai)要(yao)依(yi)據(ju)犯(fan)罪(zui)構(gou)成(cheng)要(yao)件(jian)來(lai)判(pan)斷(duan)。從(cong)階(jie)層(ceng)的(de)犯(fan)罪(zui)論(lun)體(ti)係(xi)來(lai)說(shuo)，見(jian)義(yi)勇(yong)為(wei)過(guo)程(cheng)中(zhong)采(cai)取(qu)暴(bao)力(li)等(deng)手(shou)段(duan)
，致(zhi)使(shi)對(dui)方(fang)出(chu)現(xian)了(le)傷(shang)害(hai)結(jie)果(guo)，二(er)者(zhe)之(zhi)間(jian)具(ju)有(you)因(yin)果(guo)關(guan)係(xi)，形(xing)式(shi)上(shang)符(fu)合(he)故(gu)意(yi)傷(shang)害(hai)等(deng)罪(zui)的(de)構(gou)成(cheng)要(yao)件(jian)
，因(yin)此(ci)在(zai)構(gou)成(cheng)要(yao)件(jian)符(fu)合(he)性(xing)的(de)層(ceng)麵(mian)上(shang)難(nan)以(yi)直(zhi)接(jie)出(chu)罪(zui)，需(xu)要(yao)在(zai)違(wei)法(fa)性(xing)和(he)有(you)責(ze)性(xing)的(de)層(ceng)麵(mian)進(jin)行(xing)進(jin)一(yi)步(bu)的(de)判(pan)斷(duan)。

（一）在不法侵害行為正在進行時的見義勇為，可能構成正當防衛

按照《刑法》第20條的規定，為了使國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財產和其他權利免受正在進行的不法侵害
，而采取的製止不法侵害的行為，對不法侵害人造成損害的，屬於正當防衛，不負刑事責任。

通行的刑法理論認為，要成立正當防衛，應當符合以下條件：第一，防衛起因
，即存在正在進行的不法侵害；第二，防衛意圖
，即主觀上認識到不法侵害正在進行，為了製止不法侵害，維護國家
、社會或他人利益而進行防衛；第三

，防衛對象，即強製行為或暴力行為隻能針對不法侵害人本人，而不能是其他人；第四，防衛時間
，即防衛針對的不法侵害應當具有緊迫性
，正在進行而尚未結束
，否則將導致防衛不適時；第五
，防衛限度
，即不應明顯超過必要限度


，造成重大損害。

因(yin)此(ci)，在(zai)不(bu)法(fa)侵(qin)害(hai)正(zheng)在(zai)進(jin)行(xing)時(shi)，若(ruo)符(fu)合(he)上(shang)述(shu)條(tiao)件(jian)

，見(jian)義(yi)勇(yong)為(wei)的(de)行(xing)為(wei)就(jiu)成(cheng)立(li)正(zheng)當(dang)防(fang)衛(wei)。正(zheng)當(dang)防(fang)衛(wei)作(zuo)為(wei)法(fa)定(ding)的(de)違(wei)法(fa)阻(zu)卻(que)事(shi)由(you)，其(qi)原(yuan)理(li)在(zai)於(yu)立(li)法(fa)者(zhe)通(tong)過(guo)對(dui)法(fa)益(yi)的(de)衡(heng)量(liang)，正(zheng)當(dang)不(bu)應(ying)向(xiang)不(bu)正(zheng)當(dang)讓(rang)步(bu)，在(zai)不(bu)法(fa)侵(qin)害(hai)正(zheng)在(zai)進(jin)行(xing)時(shi)
，受(shou)害(hai)者(zhe)的(de)權(quan)利(li)應(ying)當(dang)優(you)於(yu)加(jia)害(hai)者(zhe)的(de)權(quan)利(li)予(yu)以(yi)法(fa)的(de)保(bao)護(hu)
；從cong行xing為wei無wu價jia值zhi的de角jiao度du來lai看kan，正zheng當dang防fang衛wei的de行xing為wei無wu害hai於yu社she會hui倫lun理li秩zhi序xu，無wu害hai於yu公gong眾zhong對dui於yu法fa秩zhi序xu的de尊zun重zhong和he確que信xin。因yin此ci
，正zheng當dang防fang衛wei可ke以yi排pai除chu行xing為wei的de違wei法fa性xing
，進jin而er不bu構gou成cheng犯fan罪zui。

（二）在不法侵害結束後的見義勇為，可能成立扭送

如前所述
，若構成正當防衛必須具有緊迫性，即不法侵害正在進行，在明知不法侵害已經結束的情況下進行的所謂“防衛”，實際上也可能是報複泄憤
，可能構成故意傷害等罪。例如，江西省公布的五起涉正當防衛典型案例之四——劉(liu)某(mou)故(gu)意(yi)傷(shang)害(hai)一(yi)案(an)中(zhong)，法(fa)院(yuan)認(ren)定(ding)被(bei)害(hai)人(ren)雖(sui)酒(jiu)後(hou)持(chi)刀(dao)糾(jiu)纏(chan)，但(dan)經(jing)人(ren)勸(quan)阻(zu)後(hou)騎(qi)車(che)離(li)開(kai)，不(bu)法(fa)侵(qin)害(hai)已(yi)不(bu)存(cun)在(zai)，劉(liu)某(mou)為(wei)發(fa)泄(xie)不(bu)滿(man)而(er)追(zhui)上(shang)將(jiang)被(bei)害(hai)人(ren)推(tui)倒(dao)受(shou)傷(shang)致(zhi)死(si)，不(bu)能(neng)認(ren)定(ding)為(wei)防(fang)衛(wei)過(guo)當(dang)。據(ju)此(ci)

，依(yi)法(fa)對(dui)劉(liu)某(mou)以(yi)故(gu)意(yi)傷(shang)害(hai)罪(zui)判(pan)處(chu)有(you)期(qi)徒(tu)刑(xing)七(qi)年(nian)。[1]

但這並不是說，在不法侵害結束後，法律就不允許公民與違法犯罪行為作鬥爭。《刑事訴訟法》第84條規定：對於有下列情形的人，任何公民都可以立即扭送公安機關、人民檢察院或者人民法院處理：

（一）正在實行犯罪或者在犯罪後即時被發覺的；

（二）通緝在案的；

（三）越獄逃跑的；

（四）正在被追捕的。

《刑事訴訟法》將公民的扭送權利規定在“強製措施”一章，可以理解為，立法者將公民扭送作為刑事強製措施的一種有益補充
，其與逮捕、拘留等強製措施一樣，能夠起到保證刑事訴訟順利的進行的作用，因此在立法者看來，公民對被扭送者采取追擊攔截
、限xian製zhi人ren身shen等deng暴bao力li手shou段duan，雖sui然ran損sun害hai了le被bei扭niu送song者zhe的de權quan益yi，但dan實shi現xian了le更geng高gao的de價jia值zhi，因yin此ci不bu具ju有you違wei法fa性xing。法fa律lv雖sui然ran沒mei有you規gui定ding針zhen對dui一yi般ban違wei法fa行xing為wei人ren的de扭niu送song，但dan對dui於yu普pu通tong公gong民min而er言yan，難nan以yi準zhun確que界jie分fen犯fan罪zui與yu一yi般ban違wei法fa行xing為wei，因yin此ci本ben文wen認ren為wei，將jiang《刑事訴訟法》規定的對犯罪人的扭送類比到一般違法行為人是比較合理的。

三
、見義勇為作為正當化事由應當符合比例原則

congshangmiandetaolunkeyikanchulai，wulunshizhengdangfangweihaishiniusong
，doushijiyufayihengliangdeliyou
，renweiqibaohudeliyigaoyusunhaideliyi
，yincijiyugonglipaichuqiweifaxing。yucitongshi，fayihengliangdetianpingbingbuzongshipianxiangjianyiyongweideyifang，ruguobaohuhesunhaidefayichuxianyanzhongdeshiheng，jianyiyongweibingbuzongshi“好漢”們的護身符。因此，見義勇為作為正當化事由，應當符合比例原則。

比例原則發端於行政法領域
，是法治國的重要原則之一。其又包含了三方麵的具體內容：1. 適合性，是指所設定或者采取的行政行為必須適合於實現所追求的法律目標，其針對的是目的和手段之間的客觀聯係

；2. 必要性，是指行政行為所造成的侵害不能超過實現目的的需要，必須是可供選擇的各種措施中對公民權益限製或者損害最小的措施；3. 狹(xia)義(yi)的(de)比(bi)例(li)原(yuan)則(ze)
，要(yao)求(qiu)行(xing)政(zheng)機(ji)關(guan)在(zai)經(jing)過(guo)適(shi)合(he)性(xing)和(he)必(bi)要(yao)性(xing)的(de)考(kao)慮(lv)之(zhi)後(hou)，所(suo)設(she)定(ding)或(huo)者(zhe)選(xuan)擇(ze)的(de)措(cuo)施(shi)可(ke)能(neng)產(chan)生(sheng)的(de)成(cheng)本(ben)或(huo)者(zhe)損(sun)害(hai)必(bi)須(xu)與(yu)所(suo)追(zhui)求(qiu)的(de)行(xing)政(zheng)目(mu)的(de)之(zhi)間(jian)相(xiang)對(dui)稱(cheng)。[2]

見義勇為行為要符合適合性
，即應當基於保護國家、社she會hui或huo他ta人ren權quan利li的de正zheng當dang目mu的de采cai取qu適shi當dang的de手shou段duan。在zai可ke能neng成cheng立li正zheng當dang防fang衛wei的de場chang合he，若ruo是shi為wei了le侵qin害hai對dui方fang而er故gu意yi挑tiao唆suo，引yin起qi對dui方fang攻gong擊ji行xing為wei而er後hou進jin行xing所suo謂wei防fang衛wei，主zhu觀guan方fang麵mian其qi是shi出chu於yu傷shang害hai的de故gu意yi，客ke觀guan方fang麵mian其qi采cai取qu了le不bu正zheng當dang的de手shou段duan引yin起qi傷shang害hai結jie果guo
，這zhe種zhong防fang衛wei挑tiao撥bo仍reng然ran構gou成cheng故gu意yi傷shang害hai罪zui。扭niu送song的de目mu的de應ying當dang是shi將jiang可ke能neng的de違wei法fa犯fan罪zui人ren移yi交jiao給gei公gong安an司si法fa機ji關guan
，在zai可ke能neng成cheng立li扭niu送song的de場chang合he
，若ruo出chu於yu報bao複fu泄xie憤fen等deng目mu的de，在zai對dui方fang沒mei有you逃tao跑pao、反抗等行為的情況下施加不必要的暴力，致使傷害結果的

，同樣也構成故意傷害罪。

jianyiyongweixingweiyaofuhebiyaoxing，jiyingdangxuanzezaochengfayisunhaizuixiaodeshouduan。zaibufaqinhaizhengzaijinxingdechanghe
，youyufayimianlinzhexianshihejinpodeweixian
，falvbunengduifangweirenshijiaguogaodeyaoqiu。danzainiusongdechanghe，youyubufaqinhaiyijingjieshu
，cishicaiqudecuoshibingfeizhijiezhenduiweixianlaiyuanjinxingfanji，ergongmindeniusongquanzhishiqiangzhicuoshidebuchong

，baozhangxingshisusongshunlijinxingrengranzhuyaoyikaogongansifajiguankaizhangongzuo，ciwai

，beiniusongzheyecunzaibugouchengweifafanzuidekenengxing，yincizainiusongshiyingdangzhuyicaiquqinhaixingzuixiaodeshouduan

，youqishizaiduifangpeihezhuabu、沒有暴力反抗的情況下，應當盡量采取非暴力的強製手段。

見義勇為行為要符合狹義比例原則，該原則最能體現法益之間的比較與取舍，最能說明能否通過法益衡量來排除違法性。《刑法》第20條第2款明確規定：正(zheng)當(dang)防(fang)衛(wei)明(ming)顯(xian)超(chao)過(guo)必(bi)要(yao)限(xian)度(du)造(zao)成(cheng)重(zhong)大(da)損(sun)害(hai)的(de)，應(ying)當(dang)負(fu)刑(xing)事(shi)責(ze)任(ren)，但(dan)是(shi)應(ying)當(dang)減(jian)輕(qing)或(huo)者(zhe)免(mian)除(chu)處(chu)罰(fa)。防(fang)衛(wei)過(guo)當(dang)就(jiu)是(shi)違(wei)反(fan)了(le)狹(xia)義(yi)比(bi)例(li)原(yuan)則(ze)的(de)防(fang)衛(wei)行(xing)為(wei)。從(cong)扭(niu)送(song)的(de)規(gui)範(fan)目(mu)的(de)出(chu)發(fa)，應(ying)當(dang)以(yi)能(neng)夠(gou)順(shun)利(li)送(song)交(jiao)公(gong)安(an)司(si)法(fa)機(ji)關(guan)所(suo)需(xu)要(yao)的(de)強(qiang)製(zhi)程(cheng)度(du)為(wei)必(bi)要(yao)限(xian)度(du)，一(yi)般(ban)不(bu)應(ying)超(chao)過(guo)為(wei)排(pai)除(chu)抗(kang)拒(ju)所(suo)需(xu)要(yao)的(de)程(cheng)度(du)。當(dang)扭(niu)送(song)過(guo)程(cheng)中(zhong)采(cai)取(qu)的(de)手(shou)段(duan)明(ming)顯(xian)超(chao)過(guo)必(bi)要(yao)限(xian)度(du)造(zao)成(cheng)對(dui)方(fang)重(zhong)傷(shang)、死亡等嚴重結果的，應當參照刑法中防衛過當的相關規定
，結合其主觀方麵認定罪責。

四


、小結

見jian義yi勇yong為wei是shi中zhong華hua民min族zu的de優you良liang傳chuan統tong，也ye是shi我wo們men所suo倡chang導dao的de良liang好hao品pin德de
，但dan這zhe也ye意yi味wei著zhe見jian義yi勇yong為wei的de概gai念nian隻zhi適shi用yong於yu道dao德de的de領ling域yu
，而er不bu能neng直zhi接jie作zuo為wei行xing為wei不bu構gou成cheng犯fan罪zui的de依yi據ju。在zai一yi個ge成cheng熟shu的de法fa治zhi的de社she會hui，不bu能neng拋pao卻que道dao德de作zuo為wei社she會hui的de基ji石shi，更geng不bu能neng僅jin依yi靠kao道dao德de作zuo為wei社she會hui治zhi理li的de手shou段duan。公gong民min在zai保bao持chi正zheng義yi感gan的de同tong時shi，也ye要yao保bao持chi冷leng靜jing和he克ke製zhi；在保護他人權利的同時，也要保護好自己。

注釋：

[1] 參見江西省吉安市中級人民法院(2017)贛08刑初19號刑事判決書。

[2] 馬懷德主編《行政法與行政訴訟法》，中國法製出版社2015年版，第53-56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