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餘金平肇事案的判決在法律圈引起熱議,該案一審適用認罪認罰從寬製度,被告人與檢察機關庭前達成“認罪協商”的量刑合意,檢察機關明確提出“判3緩4”的量刑建議。一審法院基於被告人肇事後逃逸、擦拭車輛血跡等因素並未接受檢察機關適用緩刑的量刑建議,判處被告人2年實刑。檢察機關以量刑建議未被采納程序違法、應判處被告人緩刑為由提出抗訴,二審法院在審理後認為被告人自動投案後辯解“意識恍惚,沒有意識到撞人,感覺車的右前輪輪胎震動了一下”,屬於不如實供述,撤銷自首情節的認定,並根據其酒後駕駛,公職人員身份等因素加重量刑,對其判處3年6個月實刑。
該判決一出,引起軒然大波,專家學者、律師同行、實務部門同誌你方唱罷我登場,雖有零星為判決書充分說理、充滿正義感判詞叫好的聲音,但更多的觀點認為這一判決違反上訴不加刑原則及上訴審的“禁止不利益變更”原理,甚至上升到認為這一判決嚴重踐踏了“控審分離原則”,讓刑事審判回溯到“糾問時代”,更有甚者直斥為法院抗訴加刑的做法叫好違背了基本的程序正義理念,違反常識,匪夷所思。
真理不辨不明,法律人都應當珍惜爭議性個案帶來的推動法治進步的機會。格勞秀斯的名言“法律乃公平善良之藝術”被廣為傳頌,法學更是一門“通過精微的技術將公平正義實現在人間”的科學。因此作為法律人更應當以理性、keguandetaidujinshendijinxingtaolun,quebaozijidelunduanyouchongfendedefalvyiju,qieshifuhejibenfali,fouzebudanwufafaxiangaiankenengzhenzhengcunzaidewenti,yibuliyushiwuyulilunjieningjugongshi,gengkenengcuoshitongguogeanzhujianwanshanrenzuirenfacongkuanzhidudejihui。
筆者認為綜合《刑事訴訟法》及相關司法解釋,基本的訴訟法理,引發熱議的餘金平交通肇事案的二審判決從程序違法的角度難說錯誤,至少單純從“上訴不加刑”角度進行批判,未能切中肯綮。
一、規範之辯——恪守文義還是目的限縮?
批評二審法院最多的理由在於,認為二審法院隻考慮檢察機關抗訴,而不顧抗訴意在維護被告人利益,屬於嚴重違反《刑事訴訟法》第237條規定的“上訴不加刑原則”,該條第2款規定的適用範圍雖為“人民檢察院提出抗訴或者自訴人提出上訴的,不受前款規定的限製”。但這一限製意旨在於“檢察機關作出不利於被告人利益抗訴”的情形,應進行“目的限縮”,二審法院這一裁判屬於對《刑事訴訟法》規定“望文生義的機械理解”。
支持這一論斷的論者也拿出了強有力的論據,全國人大法工委編寫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釋解與適用》(2018年版)對第237條的釋義是“人民檢察院認為第一審判決確有錯誤,處刑過重而提出抗訴的,第二審人民法院經過審理也不應當加重被告人的刑罰”。[1]
但是筆者認為,二審法院恪守《刑事訴訟法》第237條的文義而不是如許多論者所鼓吹的“目的解釋”,應當值得肯定,此處也兼談筆者對於《刑事訴訟法》解釋論或者教義學的一點基本立場:程序法定主義是現代刑事訴訟理論的基石,恪守文義,立足於文義解釋是程序法定主義的基本要求,在《刑事訴訟法》及相關司法解釋的規範文義並無明顯歧義之時,切不可濫用所謂的“目的解釋”、任意對規範文本進行限縮適用或擴充內容。
程序法定主義主要有兩層含義:一是立法方麵的要求,即刑事訴訟程序應當由法律事先明確規定;二是司法方麵的要求,即刑事訴訟活動應當依據國家法律規定的刑事程序來進行。[2]對於立法機關已經製定之法,執法者應當信守,不可輕易越雷池一步。無論是《刑事訴訟法》還是最高人民法院《關於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的解釋》對於上訴不加刑原則不適用於抗訴案件的規定均不作具體抗訴理由的區分,作為執法者的二審法院當然應當遵從這一基本的規範意旨。
至zhi於yu全quan國guo人ren大da法fa工gong委wei刑xing法fa室shi編bian纂zuan的de條tiao文wen釋shi義yi書shu,雖sui然ran其qi表biao述shu的de觀guan點dian應ying當dang引yin起qi理li論lun與yu實shi務wu界jie的de關guan注zhu,但dan究jiu其qi本ben身shen就jiu隻zhi是shi學xue理li解jie釋shi,而er且qie也ye隻zhi代dai表biao參can與yu起qi草cao、修訂的部分全國人大法工委同誌的個人學術見解,並非有權解釋,對人民法院也並不具有約束力。而許多論者鼓吹的“合目的解釋”實際也是指“客觀目的解釋”,法(fa)律(lv)文(wen)本(ben)一(yi)經(jing)製(zhi)定(ding)便(bian)脫(tuo)離(li)了(le)立(li)法(fa)者(zhe)而(er)具(ju)有(you)本(ben)身(shen)的(de)目(mu)的(de)。因(yin)此(ci)更(geng)不(bu)能(neng)將(jiang)市(shi)麵(mian)上(shang)販(fan)賣(mai)的(de)條(tiao)文(wen)釋(shi)義(yi)書(shu)的(de)內(nei)容(rong)等(deng)同(tong)於(yu)立(li)法(fa)者(zhe)的(de)原(yuan)意(yi),而(er)即(ji)使(shi)是(shi)立(li)法(fa)者(zhe)的(de)原(yuan)意(yi)也(ye)並(bing)非(fei)等(deng)同(tong)於(yu)法(fa)律(lv)規(gui)定(ding)的(de)客(ke)觀(guan)規(gui)範(fan)意(yi)旨(zhi),這(zhe)才(cai)是(shi)基(ji)本(ben)的(de)教(jiao)義(yi)學(xue)立(li)場(chang)。因(yin)此(ci),僅(jin)憑(ping)條(tiao)文(wen)釋(shi)義(yi)書(shu)的(de)內(nei)容(rong)或(huo)者(zhe)某(mou)些(xie)學(xue)術(shu)見(jian)解(jie)就(jiu)認(ren)為(wei)這(zhe)是(shi)法(fa)律(lv)明(ming)確(que)規(gui)定(ding)內(nei)容(rong),指(zhi)摘(zhai)二(er)審(shen)法(fa)院(yuan)違(wei)反(fan)了(le)《刑事訴訟法》的規定,這種批判的理由本身就極不充分。
有論者在所謂的“目的解釋”視角下,闡釋二審法院過分注重實體正義,而無視上訴不加刑原則,輕視程序正義,進而感喟:“正義,多少人曾假汝之名”。殊不知這種論調更有傾覆程序正義之危險。若司法者動輒談論“客觀目的解釋”“實質解釋”“真實意圖”而er置zhi法fa律lv文wen本ben於yu不bu顧gu,甚shen至zhi隨sui意yi填tian充chong,刪shan改gai法fa律lv文wen本ben的de規gui範fan內nei容rong,這zhe將jiang嚴yan重zhong動dong搖yao程cheng序xu法fa定ding主zhu義yi對dui司si法fa權quan的de約yue束shu,將jiang嚴yan重zhong影ying響xiang法fa律lv的de安an定ding性xing。
況且今日以所謂的“實質精神”隨意突破法律文本內容,看似“保障”了(le)被(bei)告(gao)人(ren)權(quan)利(li),明(ming)日(ri)同(tong)樣(yang)可(ke)以(yi)用(yong)相(xiang)同(tong)之(zhi)方(fang)法(fa)侵(qin)害(hai)被(bei)告(gao)人(ren)之(zhi)基(ji)本(ben)權(quan)利(li),就(jiu)目(mu)前(qian)認(ren)罪(zui)認(ren)罰(fa)從(cong)寬(kuan)製(zhi)度(du)中(zhong)對(dui)於(yu)被(bei)告(gao)人(ren)上(shang)訴(su)權(quan)的(de)限(xian)縮(suo)傾(qing)向(xiang)可(ke)見(jian)端(duan)倪(ni)。正(zheng)因(yin)此(ci)刑(xing)事(shi)訴(su)訟(song)法(fa)學(xue)的(de)教(jiao)義(yi)學(xue)展(zhan)開(kai)與(yu)刑(xing)法(fa)學(xue)本(ben)身(shen)存(cun)在(zai)學(xue)科(ke)差(cha)異(yi),過(guo)分(fen)主(zhu)張(zhang)各(ge)種(zhong)解(jie)釋(shi)方(fang)法(fa)運(yun)用(yong),是(shi)一(yi)種(zhong)將(jiang)實(shi)體(ti)法(fa)的(de)思(si)維(wei)嫁(jia)接(jie)在(zai)訴(su)訟(song)法(fa)上(shang)的(de)表(biao)現(xian),特(te)別(bie)是(shi)在(zai)法(fa)律(lv)及(ji)司(si)法(fa)解(jie)釋(shi)對(dui)於(yu)排(pai)除(chu)上(shang)訴(su)不(bu)加(jia)刑(xing)原(yuan)則(ze)適(shi)用(yong)範(fan)圍(wei)的(de)規(gui)定(ding)不(bu)存(cun)在(zai)明(ming)顯(xian)模(mo)糊(hu)不(bu)清(qing)的(de)情(qing)況(kuang)下(xia),應(ying)當(dang)肯(ken)定(ding)二(er)審(shen)法(fa)院(yuan)的(de)做(zuo)法(fa)不(bu)存(cun)在(zai)法(fa)律(lv)層(ceng)麵(mian)的(de)“程序違法”,畢竟恪守文義,文義解釋優先是保護法律安定性,維持程序法定主義的第一要務。
二、法理之辯——禁止不利益變更與控審分離?
法理層麵的討論也是餘金平交通肇事案的一大意義所在,該案的爭議讓被束之高閣的“禁止不利益變更原則”“控審分離原則”等deng基ji本ben訴su訟song法fa理li進jin入ru公gong眾zhong及ji司si法fa機ji關guan的de視shi野ye。許xu多duo論lun者zhe特te別bie是shi實shi務wu部bu門men的de有you識shi之zhi士shi以yi這zhe兩liang大da理li論lun作zuo為wei立li論lun之zhi根gen本ben,指zhi責ze二er審shen法fa院yuan罔wang顧gu基ji本ben訴su訟song法fa理li作zuo出chu了le錯cuo誤wu的de判pan決jue。筆bi者zhe作zuo為wei刑xing事shi辯bian護hu律lv師shi,非fei常chang欣xin喜xi的de看kan到dao實shi務wu部bu門men的de同tong誌zhi也ye在zai吸xi納na先xian進jin的de法fa學xue理li論lun並bing作zuo為wei闡chan述shu觀guan點dian的de基ji本ben理li由you和he分fen析xi問wen題ti的de主zhu要yao工gong具ju,一yi改gai往wang日ri較jiao多duo指zhi責ze律lv師shi隻zhi談tan法fa理li不bu談tan法fa律lv的de局ju麵mian。
但是筆者也認為在闡述基本法理,主張借鑒甚至移植不同立法理論的做法時也要力求全麵、客觀,不可為了一己立場而對法理作斷章取義的解讀。
(一)禁止不利益變更原則就沒有例外嗎?
上訴不加刑原則是禁止不利益變更原則的具體表現。[3]但二者存在理論位階的差異,因此應當承認我國的“上訴不加刑原則”與域外的“禁止不利益變更原則”確有差距,不能認為我國就以立法確定了絕對的“禁止不利益變更原則”。
以日本的《刑事訴訟法》第402條為例,該條明確規定“對於被告人提出控訴的案件或者為被告人利益而提起控訴的案件,不得宣告比原判刑罰更重的刑罰”;第452條規定這一原則對於再審案件同樣適用。[4]該國的“禁止不利益變更”屬於比較徹底的“禁止不利益變更”原則。但是在我國並未確立如此徹底的“禁止不利益變更原則”之時,也要關注不同立法例對這一原則規定的差異內容。
例如,在我國台灣地區對於禁止不利益變更原則就存在“但書條款”。我國台灣地區《刑事訴訟法》第370條規定:“由被告上訴或為被告之利益而上訴者,第二審法院不得諭知較重於原審判決之刑。但因原審判決適用法條不當而撤銷之者,不在此限”。[5]而關於“適用法條不當”的理解,早年當地司法實務曾寬泛的理解為“凡變更第一審判決所引用之刑法法條皆屬之,刑法總則之法條亦包括在內”。隻是隨著判例的發展,才通過有權機關的一係列判例明確為對量刑條文排除適用。[6]
同時,也應當注意到“上訴不加刑”原則在我國《刑事訴訟法》中zhong對dui於yu保bao障zhang訴su權quan的de作zuo用yong的de局ju限xian。許xu多duo論lun者zhe僅jin以yi違wei反fan上shang訴su不bu加jia刑xing原yuan則ze,指zhi責ze二er審shen法fa院yuan程cheng序xu違wei法fa,侵qin害hai被bei告gao人ren權quan利li,這zhe種zhong論lun斷duan失shi之zhi片pian麵mian,是shi缺que乏fa對dui於yu刑xing事shi訴su訟song法fa體ti係xi把ba握wo的de表biao現xian。“上訴不加刑原則”在zai一yi定ding程cheng度du上shang起qi到dao保bao障zhang上shang訴su權quan的de作zuo用yong,防fang止zhi被bei告gao人ren對dui於yu提ti出chu上shang訴su心xin存cun顧gu慮lv,輕qing易yi放fang棄qi上shang訴su機ji會hui,但dan這zhe種zhong程cheng序xu製zhi度du設she計ji不bu像xiang辯bian護hu權quan那na樣yang是shi全quan麵mian、終(zhong)局(ju)的(de)為(wei)保(bao)障(zhang)被(bei)告(gao)人(ren)之(zhi)基(ji)本(ben)權(quan)利(li)而(er)設(she)計(ji)。上(shang)訴(su)固(gu)然(ran)不(bu)加(jia)刑(xing),再(zai)審(shen)若(ruo)查(zha)明(ming)確(que)有(you)錯(cuo)誤(wu)卻(que)可(ke)以(yi)加(jia)重(zhong)處(chu)罰(fa),若(ruo)真(zhen)如(ru)諸(zhu)多(duo)論(lun)者(zhe)倡(chang)導(dao)那(na)樣(yang)檢(jian)察(cha)機(ji)關(guan)提(ti)起(qi)再(zai)審(shen)抗(kang)訴(su),再(zai)審(shen)法(fa)院(yuan)仍(reng)可(ke)以(yi)二(er)審(shen)法(fa)院(yuan)認(ren)定(ding)的(de)量(liang)刑(xing)情(qing)節(jie)實(shi)屬(shu)正(zheng)確(que),在(zai)審(shen)判(pan)監(jian)督(du)程(cheng)序(xu)中(zhong)繼(ji)續(xu)維(wei)持(chi)二(er)審(shen)判(pan)決(jue)。
因此,簡單地以“禁止不利益變更原則”作為不可辯駁的理論批判二審法院欠缺嚴謹,僅靠“上訴不加刑”原則作為立論的基礎,更屬於一葉障目不見泰山的見解,從維護被告人合法權利角度分析也隻是治標不治本之策。而且盲目的認為“我國立法存在缺漏”,借鑒吸收不同法域的“先進理論”就jiu可ke以yi解jie決jue實shi踐jian問wen題ti,而er不bu加jia甄zhen別bie甚shen至zhi完wan全quan無wu視shi不bu同tong法fa域yu的de製zhi度du背bei景jing,程cheng序xu設she計ji的de差cha異yi性xing,屬shu於yu粗cu淺qian低di水shui平ping的de比bi較jiao法fa研yan究jiu方fang式shi,也ye難nan免mian形xing成cheng“橘生淮北則為枳”的結果,更難以在以後的認罪認罰案件中充分保障被告人的合法權利。
(二)違反控審分離原則了麼?
有論者認為無論是抗訴機關還是二審支持抗訴機關均未提出要加重對被告人的刑罰,二審法院屬於“自訴自審”,既做運動員又做裁判員,嚴重違反了控審分離原則這一現代法治的基本前提。
但筆者認為,以控審分離原則指責二審判決,更是極大地冤枉了二審判決,也係對控審分離原則的誤解。
首先,控審分離原則隻是限定審判的事實範圍,檢察機關的提出的法律評價不在這一限製範圍。簡而言之就是對於提出公訴的事實“不告不理,告即應理”,要求裁判者必須恪守客觀中立之義務,不得超過起訴範圍徑行裁決,以期對審判權進行限製。但是如何劃定檢察機關“告”的範圍,是通過“公訴事實單一性”(案件單一性)理論進行確定的。依照該理論“檢察官就犯罪事實一部起訴者,其效力及於全部”。例如,在連續犯的場合,檢察官僅起訴甲偷乙物部分之犯罪事實(顯在性事實),會產生擴張性,起訴的效力及於法院在審判中發現被告人甲基於概括犯意還偷盜了丙物(潛在性事實)。[7]如ru何he認ren定ding公gong訴su事shi實shi的de單dan一yi性xing,稍shao顯xian複fu雜za,限xian於yu篇pian幅fu本ben文wen不bu作zuo展zhan開kai,但dan是shi對dui於yu餘yu金jin平ping交jiao通tong肇zhao事shi案an的de判pan斷duan卻que並bing非fei問wen題ti,對dui於yu二er審shen據ju以yi改gai判pan的de事shi實shi,無wu論lun是shi餘yu金jin平ping的de自zi首shou情qing節jie還hai是shi其qi逃tao逸yi情qing節jie的de具ju體ti表biao現xian不bu僅jin是shi起qi訴su的de內nei容rong,而er且qie認ren定ding是shi與yu“交通肇事罪”構成要件事實(顯在性事實)密切相關的“潛在性事實”也ye不bu存cun在zai爭zheng議yi。顯xian然ran兩liang級ji檢jian察cha機ji關guan雖sui未wei提ti出chu要yao求qiu加jia重zhong處chu罰fa的de控kong訴su,但dan對dui二er審shen法fa院yuan據ju以yi改gai判pan的de事shi實shi並bing未wei明ming確que撤che回hui,且qie無wu論lun是shi否fou起qi訴su,也ye能neng完wan全quan處chu於yu公gong訴su事shi實shi單dan一yi性xing的de涵han涉she範fan圍wei內nei,並bing不bu違wei反fan控kong審shen分fen離li原yuan則ze,究jiu其qi根gen本ben在zai於yu控kong審shen分fen離li原yuan則ze限xian定ding的de是shi審shen判pan的de事shi實shi範fan圍wei,而er檢jian察cha機ji關guan對dui於yu事shi實shi的de法fa律lv評ping價jia不bu能neng約yue束shu審shen判pan機ji關guan。
其次,從司法機關的澄清義務或曰“調查原則”角度考慮,二審法院在糾正原審就如實供述和肇事逃逸的錯誤認定基礎上改判,反而是貫徹了“控審分離原則”的體現。控審分離的前半句“不告不理”廣為熟知,而後半句“告即應理”卻常被忽略,即對於事實,法院不能回避,“縱使當事人所不主張的事實、所不聲明調查的證據或所不爭執的待證事實,法院仍得為澄清事實真相目的而發動職權調查”。[8]
這一原理既是我國職權主義的訴訟構造使然,也是我國訴訟傳統的要求。[9]而er在zai認ren罪zui認ren罰fa案an件jian中zhong,被bei告gao人ren同tong意yi檢jian察cha機ji關guan的de量liang刑xing建jian議yi簽qian署shu具ju結jie書shu,形xing成cheng合he意yi,人ren民min法fa院yuan也ye並bing未wei從cong發fa現xian真zhen相xiang這zhe一yi義yi務wu中zhong卸xie責ze。根gen據ju最zui高gao人ren民min法fa院yuan 、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 國家安全部、 司法部《關於適用認罪認罰從寬製度的指導意見》(以下簡稱《指導意見》)第39條“辦(ban)理(li)認(ren)罪(zui)認(ren)罰(fa)案(an)件(jian),人(ren)民(min)法(fa)院(yuan)應(ying)當(dang)告(gao)知(zhi)被(bei)告(gao)人(ren)享(xiang)有(you)的(de)訴(su)訟(song)權(quan)利(li)和(he)認(ren)罪(zui)認(ren)罰(fa)的(de)法(fa)律(lv)規(gui)定(ding),聽(ting)取(qu)被(bei)告(gao)人(ren)及(ji)其(qi)辯(bian)護(hu)人(ren)或(huo)者(zhe)值(zhi)班(ban)律(lv)師(shi)的(de)意(yi)見(jian)。庭(ting)審(shen)中(zhong)應(ying)當(dang)對(dui)認(ren)罪(zui)認(ren)罰(fa)的(de)自(zi)願(yuan)性(xing)、具結書內容的真實性和合法性進行審查核實”,可(ke)見(jian)人(ren)民(min)法(fa)院(yuan)在(zai)認(ren)罪(zui)認(ren)罰(fa)案(an)件(jian)中(zhong)也(ye)並(bing)非(fei)隻(zhi)是(shi)簡(jian)單(dan)對(dui)檢(jian)察(cha)機(ji)關(guan)的(de)量(liang)刑(xing)建(jian)議(yi)予(yu)以(yi)確(que)認(ren),仍(reng)然(ran)要(yao)秉(bing)持(chi)調(tiao)查(zha)原(yuan)則(ze)全(quan)麵(mian)發(fa)現(xian)真(zhen)相(xiang),這(zhe)也(ye)是(shi)我(wo)國(guo)二(er)審(shen)程(cheng)序(xu)“全麵審查原則”的應有之義。
綜上所述,以禁止不利益變更原則去評判二審判決不夠全麵,而以違反“控審分離原則”批評二審判決有違程序正義更是一種誤讀。
三、餘金平交通肇事案可能的問題所在
前已述及,當下討論對二審法院的指摘理論價值有餘,而實踐意義不足,縱使我國日後立法吸納徹底的“禁止不利益變更原則”,類似餘金平案的爭議也不會偃旗息鼓,根本原因在於該案內在的問題並不是由於“上訴不加刑”原則適用導致的。
huiguianjianchanshengzhengyideyuantou,jijianchajiguanweilebeigaorendeliyitiqikangsu,erbeijiazhongliangxing。danshizaixipindukangsujiguanjizhichikangsujiguandekangsuliyou,huifaxianyuqishuojianchajiguanshiweilebeigaorendeliyikangsu,burushuoshiweileweihuyishenjianchajiguandeliyishangsu,shiweileweihurenzuirenfaanjianliangxingjianyiyueshulijinxingkangsu,zhibuguozairenzuirenfaanjianzhongjianchajiguanyubeigaorendeliyijuyoujiaogaodeyizhixing。
檢察機關雖然提出應當對被告人適用緩刑,但其提出的抗訴理由核心思想還是從維護一審檢察機關提出的明確量刑建議出發,認為“本案不屬於法定改判情形,一審法院改判屬程序違法”,因此二審判決真正可能存在的問題在於對《刑事訴訟法》第201條的適用上。
《刑事訴訟法》第201條規定“對於認罪認罰案件,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判決時,一般應當采納人民檢察院指控的罪名和量刑建議,但有下列情形的除外:(一)被告人的行為不構成犯罪或者不應當追究其刑事責任的;(二)被告人違背意願認罪認罰的;(三)被告人否認指控的犯罪事實的;(四)起訴指控的罪名與審理認定的罪名不一致的;(五)其他可能影響公正審判的情形。
人民法院經審理認為量刑建議明顯不當,或者被告人、bianhurenduiliangxingjianyitichuyiyide,renminjianchayuankeyitiaozhengliangxingjianyi。renminjianchayuanbutiaozhengliangxingjianyihuozhetiaozhengliangxingjianyihourengranmingxianbudangde,renminfayuanyingdangyifazuochupanjue。”
法檢兩家的核心爭議,可能也是本案代表的認罪認罰從寬製度目前存在的一個理論難題,就是該條第2款規定的量刑調整程序中“人民法院經審理認為量刑建議明顯不當”進而不采納量刑建議是否必須受到第1款規定的5種(zhong)法(fa)定(ding)情(qing)形(xing)的(de)約(yue)束(shu)。若(ruo)認(ren)為(wei)需(xu)要(yao)受(shou)到(dao)約(yue)束(shu),則(ze)一(yi)審(shen)法(fa)院(yuan)不(bu)采(cai)納(na)緩(huan)刑(xing)量(liang)刑(xing)建(jian)議(yi)的(de)理(li)由(you)如(ru)餘(yu)金(jin)平(ping)的(de)公(gong)職(zhi)身(shen)份(fen),肇(zhao)事(shi)後(hou)逃(tao)逸(yi)所(suo)體(ti)現(xian)的(de)主(zhu)觀(guan)惡(e)性(xing)隻(zhi)能(neng)解(jie)釋(shi)為(wei)其(qi)他(ta)可(ke)能(neng)影(ying)響(xiang)公(gong)正(zheng)審(shen)判(pan)的(de)情(qing)形(xing),如(ru)此(ci)解(jie)釋(shi)是(shi)否(fou)合(he)理(li)?若(ruo)認(ren)為(wei)不(bu)需(xu)要(yao)受(shou)到(dao)約(yue)束(shu),如(ru)此(ci)解(jie)釋(shi)是(shi)否(fou)符(fu)合(he)認(ren)罪(zui)認(ren)罰(fa)從(cong)寬(kuan)製(zhi)度(du)的(de)改(gai)革(ge)要(yao)求(qiu),認(ren)罪(zui)認(ren)罰(fa)案(an)件(jian)中(zhong)檢(jian)察(cha)機(ji)關(guan)的(de)量(liang)刑(xing)建(jian)議(yi)權(quan)對(dui)於(yu)人(ren)民(min)法(fa)院(yuan)究(jiu)竟(jing)有(you)多(duo)大(da)的(de)約(yue)束(shu)力(li)?
以(yi)上(shang)這(zhe)些(xie)問(wen)題(ti)已(yi)經(jing)超(chao)出(chu)了(le)筆(bi)者(zhe)所(suo)能(neng)討(tao)論(lun)清(qing)楚(chu)的(de)範(fan)圍(wei),也(ye)亟(ji)需(xu)有(you)權(quan)機(ji)關(guan)加(jia)以(yi)明(ming)確(que),餘(yu)金(jin)平(ping)案(an)對(dui)於(yu)認(ren)罪(zui)認(ren)罰(fa)從(cong)寬(kuan)製(zhi)度(du)所(suo)暴(bao)露(lu)出(chu)的(de)問(wen)題(ti)隻(zhi)是(shi)開(kai)始(shi),需(xu)要(yao)引(yin)起(qi)理(li)論(lun)界(jie)與(yu)實(shi)務(wu)界(jie)的(de)關(guan)注(zhu),在(zai)未(wei)來(lai)不(bu)斷(duan)去(qu)完(wan)善(shan)現(xian)有(you)法(fa)律(lv),推(tui)行(xing)符(fu)合(he)我(wo)國(guo)實(shi)際(ji)的(de)成(cheng)熟(shu)理(li)論(lun)。有(you)學(xue)者(zhe)諫(jian)言(yan)支(zhi)持(chi)檢(jian)察(cha)機(ji)關(guan)提(ti)出(chu)再(zai)審(shen)抗(kang)訴(su),鼓(gu)勵(li)“把官司打到東交民巷”,changyankangsushukeyimianfeidaixie。bizheyezantongtongguosusongchengxubenshentigongdejiujishouduan,barenzuirenfacongkuanzhiducunzaidezhuduobumingquedewentizhujianbaoluchulai,liudaiyouquanjiguandingfenzhizheng,yicujingaixiangsusongzhidudewanshan。
作為辯護律師,筆者認為空談我國根本並未確立的“禁止不利益變更原則”,或者與該案並不相關的控審分離原則,以“程序正義”的口號奪人眼球不能讓被告人的權利得到救濟,在此嚐試從被告人的視角與立場提出申請再審、提出抗訴存在的切實可行的路徑,以供參考:
1. 必須要肯定自首情節的認定,堅持餘金平案的認罪認罰性質。二審法院認為“行為人在事故發生時駕車撞擊的是人還是物屬關鍵性的主要犯罪事實,應屬犯罪嫌疑人投案後必須如實供述的內容”,綜(zong)合(he)全(quan)案(an)證(zheng)據(ju),二(er)審(shen)法(fa)院(yuan)認(ren)為(wei)餘(yu)金(jin)平(ping)對(dui)於(yu)這(zhe)一(yi)情(qing)節(jie)並(bing)未(wei)如(ru)實(shi)供(gong)述(shu),進(jin)而(er)否(fou)定(ding)其(qi)存(cun)在(zai)自(zi)首(shou)。二(er)審(shen)法(fa)院(yuan)雖(sui)然(ran)並(bing)未(wei)點(dian)明(ming),但(dan)就(jiu)其(qi)認(ren)為(wei)餘(yu)金(jin)平(ping)並(bing)未(wei)如(ru)實(shi)供(gong)述(shu)主(zhu)要(yao)犯(fan)罪(zui)事(shi)實(shi)來(lai)看(kan),已(yi)經(jing)不(bu)承(cheng)認(ren)本(ben)案(an)仍(reng)然(ran)屬(shu)於(yu)認(ren)罪(zui)認(ren)罰(fa)案(an)件(jian),自(zi)然(ran)不(bu)必(bi)討(tao)論(lun)《刑事訴訟法》第201條就量刑建議是否約束法院這一尖銳又不易解決的問題。但是就這一點來說存在較大的爭辯空間。
《最高人民法院關於被告人對行為性質的辯解是否影響自首成立問題的批複》明確規定“被告人對行為性質的辯解不影響自首的成立。”最高人民法院《關於處理自首和立功若幹具體問題的意見》規(gui)定(ding)雖(sui)然(ran)投(tou)案(an)後(hou)沒(mei)有(you)交(jiao)代(dai)全(quan)部(bu)犯(fan)罪(zui)事(shi)實(shi),但(dan)如(ru)實(shi)交(jiao)代(dai)的(de)犯(fan)罪(zui)情(qing)節(jie)重(zhong)於(yu)未(wei)交(jiao)代(dai)的(de)犯(fan)罪(zui)情(qing)節(jie),或(huo)者(zhe)如(ru)實(shi)交(jiao)代(dai)的(de)犯(fan)罪(zui)數(shu)額(e)多(duo)於(yu)未(wei)交(jiao)代(dai)的(de)犯(fan)罪(zui)數(shu)額(e),一(yi)般(ban)應(ying)認(ren)定(ding)為(wei)如(ru)實(shi)供(gong)述(shu)自(zi)己(ji)的(de)主(zhu)要(yao)犯(fan)罪(zui)事(shi)實(shi)。《指導意見》第6條再次強調“承認指控的主要犯罪事實,僅對個別事實情節提出異議,或者雖然對行為性質提出辯解但表示接受司法機關認定意見的,不影響“認罪”的認定。”
由you此ci可ke知zhi,餘yu金jin平ping對dui於yu撞zhuang人ren致zhi死si,酒jiu後hou駕jia車che,肇zhao事shi逃tao逸yi等deng構gou成cheng要yao件jian內nei容rong及ji加jia重zhong情qing節jie均jun供gong認ren不bu諱hui,隻zhi是shi在zai逃tao逸yi的de細xi節jie上shang有you避bi重zhong就jiu輕qing的de反fan複fu,不bu能neng認ren為wei是shi對dui主zhu要yao犯fan罪zui事shi實shi的de隱yin瞞man,二er審shen法fa院yuan的de否fou認ren這zhe一yi情qing節jie的de理li由you過guo於yu苛ke刻ke,應ying肯ken定ding自zi首shou的de情qing節jie及ji認ren罪zui認ren罰fa的de案an件jian性xing質zhi。
2. 二(er)審(shen)程(cheng)序(xu)同(tong)樣(yang)應(ying)當(dang)參(can)照(zhao)一(yi)審(shen)適(shi)用(yong)量(liang)刑(xing)調(tiao)整(zheng)程(cheng)序(xu),在(zai)可(ke)能(neng)加(jia)重(zhong)量(liang)刑(xing)的(de)情(qing)況(kuang)下(xia)未(wei)告(gao)知(zhi)被(bei)告(gao)人(ren)及(ji)檢(jian)察(cha)機(ji)關(guan)量(liang)刑(xing)建(jian)議(yi)明(ming)顯(xian)不(bu)當(dang),並(bing)引(yin)導(dao)就(jiu)加(jia)重(zhong)量(liang)刑(xing)進(jin)行(xing)辯(bian)論(lun)以(yi)充(chong)分(fen)保(bao)障(zhang)被(bei)告(gao)人(ren)就(jiu)可(ke)能(neng)不(bu)利(li)於(yu)自(zi)己(ji)判(pan)決(jue)發(fa)表(biao)意(yi)見(jian)的(de)防(fang)禦(yu)權(quan),屬(shu)於(yu)應(ying)當(dang)啟(qi)動(dong)再(zai)審(shen)的(de)“違反法律規定的訴訟程序,可能影響公正審判”這一法定理由。
《刑事訴訟法》第253條規定了5種法定應當啟動再審的理由,其中“違反法律規定的訴訟程序,可能影響公正審判”shuyudulideliyou,zaishijianzhong,zheyiliyouwangwangchengweiyuanshenshitiquexiandefuyong,danjianchichengxuzhengyidelinian,yingdangqiangtiaozheyiliyoudedulijiazhi。zaiershenfayuancunzaijiazhongxingfadecaipankenengshi,yingdangyanyongyishenchengxudeliangxingtiaozhengchengxu,renweijianchajiguanliangxingyiranshuyumingxianbudangqingxing,gaozhikongbianshuangfang,bingjiuciyindaoshuangfangfabiaoyijian,yichongfenbaozhangbianhuquan,beigaorenduiyubulirendingdefangyuquan,fangzhisusongtuxi。jianyanzhi,kangsujiaxingmeiyoucuowu,danshiweijingduizheyicaipanfangxiangchongfenyindaokongbianshuangfangjuzhengzhizheng,tichuyijianjinxingfangyuerzhijiejiazhongcaishichengxuweifa。
注釋:
[1] 參見全國人大常委會法製工作委員會刑法室:《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釋義及實用指南》,中國民主法製出版社2018年版,第450頁。
[2] 參見宋英輝主編:《刑事訴訟原理》,法律出版社2003年版,第71頁。
[3] 張建偉:《刑事訴訟法通義》,北京大學出版社2016年版,第540頁。
[4] 參見[日]田口守一:《刑事訴訟法》,張淩、於秀峰譯,法律出版社2019年版,第576-577頁。
[5] 參見林鈺雄:《刑事訴訟法》(上冊 總論篇),元照出版有限公司2013年版,第321頁。
[6] 參見林鈺雄:《刑事訴訟法》(上冊 總論篇),元照出版有限公司2013年版,第326-327頁。
[7] 參見林鈺雄:《刑事訴訟法》(上冊 總論篇),元照出版有限公司2013年版,第271-273頁。
[8] 參見林鈺雄:《刑事訴訟法》(上冊 總論篇),元照出版有限公司2013年版,第60頁。
[9] 許多以“超職權主義”批判我國訴訟製度的觀點實際是對職權主義的誤讀,具體可參見施鵬鵬:《“新職權主義”與中國刑事訴訟改革的基本路徑》,載《比較法研究》2020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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