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傳奇”VS“烈焰武尊”】

“我是渣渣輝”這句網絡流行語同時也帶火了《藍月傳奇》。《藍月傳奇》遊戲由浙江盛和網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盛和公司”）、上海愷英網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愷英公司”）開發運營。《烈焰武尊》手遊由蘇州仙峰網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仙峰公司”）開發運營。盛和公司與愷英公司認為《烈焰武尊》整體上複製抄襲了《藍月傳奇》網頁遊戲作為“類電作品”的基本表達，侵犯了其著作權。故向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訴訟，同時申請行為保全
，請求責令仙峰公司停止侵權並賠償經濟損失3000萬。

考kao慮lv到dao網wang絡luo遊you戲xi的de生sheng命ming周zhou期qi短duan暫zan，及ji時shi製zhi止zhi侵qin權quan的de需xu求qiu
，加jia之zhi判pan賠pei金jin額e確que定ding需xu花hua費fei大da量liang工gong作zuo

，耗hao時shi較jiao長chang，在zai查zha明ming事shi實shi的de基ji礎chu上shang，法fa院yuan決jue定ding對dui侵qin權quan部bu分fen先xian行xing判pan決jue。這zhe也ye是shi浙zhe江jiang法fa院yuan率lv先xian探tan索suo“先行判決+臨時禁令”救濟模式。

一審法院先行判決侵權成立，仙峰公司應立即停止自行或授權其他主體複製、通過信息網絡傳播《烈焰武尊》手機遊戲。[1]tongshi

，fayuanhaixiadalelijizhixingdexingweibaoquanjinling。peichangzerenliudaihouxususongchengxuzaizuochuli。xianfenggongsibufugaipanjue，tiqishangsu。jinri，gaianjingyouzhejiangshenggaojirenminfayuanjiuqinquanbufenzuochuzhongshenpanjue[2]
，維持一審對構成著作權侵權的認定

，而賠償部分目前尚在審理中。

【裁判觀點】

兩審法院圍繞《藍月傳奇》遊戲內容是否屬於著作權法保護的客體及獨創性表達部分主要觀點如下：

1、關於作品類型，角色扮演類遊戲《藍月傳奇》可以類推適用類電作品法律規則進行保護。主要基於兩方麵：第一、在zai創chuang作zuo過guo程cheng中zhong，角jiao色se扮ban演yan類lei電dian子zi遊you戲xi，在zai二er者zhe均jun圍wei繞rao一yi定ding人ren物wu角jiao色se，選xuan擇ze與yu安an排pai一yi定ding情qing節jie，推tui動dong故gu事shi演yan變bian
，使shi受shou眾zhong獲huo得de故gu事shi情qing節jie的de感gan知zhi。這zhe與yu電dian影ying劇ju本ben的de創chuang作zuo極ji為wei相xiang似si。第di二er、在創作完成後，隨著玩家操作形成一係列有伴音或無伴音的連續動態畫麵，類似於電影的設置與成像過程。

2

、認定了玩法規則和情節的具體表達屬於著作權法客體。《藍月傳奇》屬於角色扮演類網絡遊戲，是玩法規則
、技能體係、裝備數值、畫麵美工、配音配樂、界麵布局等諸多設計元素的有機組合
，蘊含了大量智力成果等
，屬於著作權法規定的具有獨創性的作品。

3、法院將《藍月傳奇》從抽象到具體分成了五層架構，從而界定《藍月傳奇》的獨創性表達主要在於角色養成係統、消費獎勵係統和場景（副本）段落中的具體玩法規則
、屬性數值的取舍和安排。

benanduiyouxiqingjiededuchuangxingbufenjinxingfencengjiedinghemingquebaohu，duiyouxidezhuzuoquanbaohulujingjuyouzhongyaoyiyi。benwenjiangweiraoyouxidebaohumoshi
，duchuangxingbiaodazhisuozaijibaohufanweidejiefendengfangmianjinxingchubupingxi。 

一、遊戲的保護模式

遊you戲xi作zuo品pin可ke版ban權quan性xing實shi務wu界jie爭zheng議yi並bing不bu大da，但dan我wo國guo著zhu作zuo權quan法fa上shang並bing無wu遊you戲xi作zuo品pin這zhe一yi獨du立li作zuo品pin類lei型xing，以yi往wang司si法fa實shi務wu中zhong權quan利li人ren多duo采cai用yong以yi下xia方fang式shi主zhu張zhang權quan利li：

1、元素拆分。如果將電子遊戲拆分來看，一部電子遊戲可能包含了編程代碼、遊戲規則、遊戲名稱、動態畫麵、遊戲裝備、背景音效等多種複雜元素。雖然，現行著作權法並無遊戲作品這一獨立作品類型
，但其元素可能分別構成計算機軟件、文字作品
、美術作品、音yin樂le作zuo品pin等deng。但dan是shi這zhe種zhong元yuan素su拆chai分fen保bao護hu模mo式shi存cun在zai較jiao大da局ju限xian性xing
，可ke能neng存cun在zai保bao護hu的de死si角jiao。尤you其qi在zai具ju有you情qing節jie的de大da型xing遊you戲xi當dang中zhong，如ru果guo過guo濾lv掉diao情qing節jie或huo遊you戲xi規gui則ze，單dan純chun的de比bi對dui文wen字zi作zuo品pin或huo遊you戲xi界jie麵mian設she計ji、人物造型與音樂等
，可能使一部遊戲真正核心價值得不到保護。

2、整(zheng)體(ti)適(shi)用(yong)類(lei)電(dian)作(zuo)品(pin)保(bao)護(hu)。在(zai)實(shi)務(wu)中(zhong)，亦(yi)有(you)將(jiang)整(zheng)體(ti)遊(you)戲(xi)畫(hua)麵(mian)作(zuo)為(wei)類(lei)電(dian)作(zuo)品(pin)加(jia)以(yi)保(bao)護(hu)。尤(you)其(qi)是(shi)角(jiao)色(se)扮(ban)演(yan)類(lei)和(he)競(jing)技(ji)成(cheng)長(chang)類(lei)的(de)電(dian)子(zi)遊(you)戲(xi)
，這(zhe)類(lei)遊(you)戲(xi)往(wang)往(wang)在(zai)策(ce)劃(hua)時(shi)先(xian)構(gou)建(jian)一(yi)個(ge)故(gu)事(shi)情(qing)節(jie)，再(zai)到(dao)具(ju)體(ti)遊(you)戲(xi)界(jie)麵(mian)、角色形象等細化，包括角色成長係統及場景（副本）段duan落luo等deng，因yin此ci與yu類lei電dian作zuo品pin較jiao為wei相xiang似si。雖sui有you判pan例li作zuo為wei類lei電dian作zuo品pin保bao護hu
，但dan隻zhi是shi對dui遊you戲xi畫hua麵mian是shi否fou近jin似si作zuo簡jian單dan類lei比bi，再zai以yi類lei電dian作zuo品pin方fang式shi進jin行xing整zheng體ti保bao護hu。

在2016年的遊戲《奇跡MU》訴《奇跡神話》侵權案[3]中，法院認定了《奇跡MU》遊戲整體畫麵構成“類電影作品”的特征性構成要件。法院認為遊戲地圖、等級設置、角色技能、武(wu)器(qi)裝(zhuang)備(bei)等(deng)元(yuan)素(su)是(shi)角(jiao)色(se)扮(ban)演(yan)類(lei)網(wang)絡(luo)遊(you)戲(xi)基(ji)本(ben)固(gu)定(ding)的(de)構(gou)成(cheng)元(yuan)素(su)，這(zhe)些(xie)元(yuan)素(su)的(de)相(xiang)似(si)程(cheng)度(du)能(neng)夠(gou)決(jue)定(ding)網(wang)絡(luo)遊(you)戲(xi)整(zheng)體(ti)畫(hua)麵(mian)的(de)相(xiang)似(si)程(cheng)度(du)。因(yin)此(ci)，法(fa)院(yuan)將(jiang)兩(liang)款(kuan)遊(you)戲(xi)中(zhong)上(shang)述(shu)一(yi)係(xi)列(lie)元(yuan)素(su)整(zheng)體(ti)連(lian)貫(guan)畫(hua)麵(mian)作(zuo)為(wei)相(xiang)似(si)的(de)比(bi)對(dui)對(dui)象(xiang)。雖(sui)然(ran)該(gai)案(an)中(zhong)法(fa)院(yuan)提(ti)及(ji)遊(you)戲(xi)情(qing)節(jie)
，但(dan)認(ren)為(wei)遊(you)戲(xi)情(qing)節(jie)表(biao)現(xian)為(wei)地(di)圖(tu)的(de)等(deng)級(ji)設(she)計(ji)、角色技能、武器
、裝備的屬性、怪物的戰鬥力等，未作分層處理，實際上仍然是在元素意義上進行界定
，亦沒有明確情節是否屬於遊戲著作權的保護範圍。

3
、不正當競爭兜底保護。由於在著作權法保護中遊戲名稱、角色名稱
、遊戲規則等是否受保護往往存在爭議，因此權利人亦會從不正當競爭角度尋求保護。例如
，上文提到的《奇跡MU》遊戲案件中，法院亦認定了碩星公司
、維動公司的宣傳內容易引人誤解為被訴遊戲與《奇跡MU》存在關聯，構成虛假宣傳的不正當競爭。此外，實踐中亦有將遊戲元素名稱作為知名商品特有的名稱等角度主張保護的。

二
、遊戲獨創性的本質—“情節”

相較於以往判例，本案則更進一步將情節明確為遊戲的獨創性表達之所在。

1、在類電作品範疇明確了遊戲“情節”的具體表達屬於著作權法保護的範圍。

 該案法院判決中將《藍月傳奇》角色扮演類遊戲可構成獨創性表達提煉為：最zui終zhong呈cheng現xian的de連lian續xu動dong態tai畫hua麵mian與yu具ju體ti化hua的de遊you戲xi情qing節jie兩liang個ge方fang麵mian。並bing認ren定ding角jiao色se類lei遊you戲xi中zhong遊you戲xi特te定ding玩wan法fa規gui則ze和he情qing節jie構gou成cheng遊you戲xi的de核he心xin部bu分fen，其qi通tong過guo遊you戲xi界jie麵mian或huo連lian續xu動dong態tai畫hua麵mian呈cheng現xian的de具ju體ti表biao達da也ye是shi玩wan家jia所suo感gan知zhi的de遊you戲xi主zhu要yao內nei容rong。遊you戲xi玩wan法fa規gui則ze與yu情qing節jie的de設she計ji是shi遊you戲xi創chuang作zuo最zui重zhong要yao的de環huan節jie，通tong常chang表biao現xian為wei角jiao色se成cheng長chang過guo程cheng。

角色扮演類電子遊戲均有一定的情節，從抽象的“打怪升級”到相對具體的“通過打怪

，獲得寶 物與經驗，提升角色各種屬性”
，再到更具體的“在什麼級別可以打什麼樣的怪物
，可以在哪些場景中打怪，可以獲得怎樣的寶物、 多少經驗，寶物分別具有什麼樣的功能，除打怪獲得寶物與經驗之外遊戲有無安排充值或其他渠道供玩家提升屬性”，再到具體呈現在連續動態畫麵中的“角色的級別設置
，每一級別所對應的各種 屬性及其數值，各種怪物所在的副本情節及其可掉落的裝備與屬 性數值，各種寶物所可提升的屬性及其數值，寶物升級所需的材 料名稱及數量值，玩家通過充值可獲得的內容及其功能和具體屬性數值，地圖的形態......”等。通過情節的推進，展現出遊戲人物 從出生到不斷成長、fazhandelicheng。zhexieqingjietixianchuchuangzuozheduiduozhongbutongchuangzuoyuansudexuanzeyuanpai，congyouxileixing
，daoyouxizhongrenwushe臵，daorenwuchengchangfazhansuoxuyaodegezhongpeitaotiaojian(寶物、裝備等)
，到獲得這些條件的具體要求(副本 場景設臵)等。

2

、隻有特定的玩法規則與“情節”屬於獨創性表達。

womenshuo，suiranyouxiqingjiebingfeijueranshuyusixiangfanchou，danbingbushisuoyouqingjiejunnenggouchengduchuangxingbiaoda。zhengrugaianpanjuezhongtidao，qingjietixianlechuangzuozheduiduozhongbutongchuangzuoyuansudexuanzeyuanpai，zhiyoudangchuangzuozhesuoxuanzeyuanpaideqingjiejutihuadaoyidingchengdu，tixianchufuyougexingdexuanzeyuanpai
，caikenenggouchengduchuangxingdebiaoda。qingjiecongchouxiangdaojutideguochengzhong，erzheyeshisixiangyubiaodadefenjiexian
，erbutongdeyouxi
，qijiexianshibutongde，xuyaogeanpanduanquedingqijutizenyangdewanfaguizeheqingjieshuyuduchuangxingbiaodabufen。xiawenjiangduibenanpanjuezhongcaiyongfencengfangshijiedinggaifenjiexianzhankailunshu。

三、遊戲獨創性的層次-從思想到表達

本案在遊戲案件著作權保護中最大的亮點在於，法院將《藍月傳奇》的(de)創(chuang)作(zuo)過(guo)程(cheng)從(cong)遊(you)戲(xi)類(lei)型(xing)這(zhe)一(yi)最(zui)為(wei)抽(chou)象(xiang)的(de)層(ceng)麵(mian)，到(dao)最(zui)終(zhong)呈(cheng)現(xian)出(chu)一(yi)連(lian)續(xu)動(dong)態(tai)畫(hua)麵(mian)這(zhe)樣(yang)最(zui)為(wei)具(ju)體(ti)的(de)層(ceng)麵(mian)，按(an)照(zhao)層(ceng)次(ci)進(jin)行(xing)劃(hua)分(fen)

，將(jiang)思(si)想(xiang)與(yu)表(biao)達(da)進(jin)行(xing)清(qing)晰(xi)地(di)界(jie)分(fen)及(ji)可(ke)視(shi)化(hua)呈(cheng)現(xian)。

法院認定《藍月傳奇》創作過程的五層架構中，第一層
，通過角色養成係統
、消費獎勵係統和多個場景（副本）段落來架構遊戲。第二層，在三大係統中分別設計子係統，在角色養成係統中設置寶物、特戒

、光翼等17個子係統……。第三層，對子係統的玩法規則進行細化
，設定角色
、zhuangbidejibenshuxingdeng。disiceng
，wanfaguizejinyibuxihua
，suoyouzixitongdeneirongdoubeifuyuletedinggongnengshuxingjiduiyingshuxingshuzhi
，huogenjutedingtiaojianshedinglejianglideng。diwuceng，jutidewanfaguize、屬性數值結合場景地圖、人物形象、聲音效果等形成操作界麵或通過玩家操作形成連續動態畫麵。

最終認定《藍月傳奇》遊戲對於創作元素
、屬性與數值的取舍、anpaijiqiduiyingguanxi，yijigegexitongxianghuzhijiandeyoujizuhexingchengdetedingwanfaguizeheqingjiejuyouduchuangxing
，yijingdadaoshiqiqubieyuqitayouxideduchuangxinggaodu。

除了分層界定外
，法院還剔除了公有領域及不具有獨創性表達部分

，例如，遊戲中關於“打怪升級”的遊戲玩法和三大係統的基本架構屬於思想範疇，不屬於著作權法保護範圍。遊戲的角色、技能和裝備名稱、孤立的屬性和數值等元素本身過於簡單，未達到獨創性高度，亦不屬於保護範圍。

在這個分層界定的基礎上
，經過比對，法院得出《烈焰武尊》與《藍月傳奇》均由三大係統架構組成
，兩者在角色養成係統的 17 個子係統
、消費獎勵係統的 10 各子係統、場景（副本）段落的6個子係統的設置上存在對應關係的結論。

四、結論

首shou先xian
，在zai作zuo品pin類lei型xing法fa定ding性xing的de前qian提ti下xia，角jiao色se扮ban演yan類lei遊you戲xi在zai獨du創chuang性xing表biao達da上shang與yu類lei電dian作zuo品pin高gao度du相xiang近jin將jiang角jiao色se扮ban演yan類lei遊you戲xi歸gui入ru類lei電dian作zuo品pin進jin行xing著zhu作zuo權quan法fa保bao護hu不bu失shi為wei目mu前qian較jiao為wei適shi宜yi的de路lu徑jing。

其次，“情節”的保護並不能覆蓋所有類型的電子遊戲
，例如一些紙牌類的遊戲可能並沒有情節。筆者認為，“情節”zhishixingxiangdebiyu，eryouxizhenzhengdejiazhizaiyutedingdewanfa，duchuangxingdebiaodazeshishixiangaiwanfadeshuxingyushuzhipinghengdequsheheanpai。youxifuzhuxinxuezaiyutongguoshedingyidingdeshuzhiheshuxingdeduiyingguanxi
，shixiantedingdewanfa
，congergeiyuwanjialianghaodeyouxitiyan。yejiushishuoyouxidekewanxingjuedingzheyouxizuopindeyoulie。erduiyurenwuxingxiangsheji、音樂、文字等創作則隻是“錦上添花”。

綜上所述
，遊戲的真正價值在於其可玩性，而這種可玩性是通過屬性與數值的平衡來達到的，如人物角色的攻擊力、技能的傷害值、道具的價格等
，來獲得遊戲體驗。在擁有相同數值平衡係統的兩款遊戲中，其運行的音樂、畫麵可能並不相同，這也就是我們所稱的換套“馬甲”xingwei

，zekenengdaozhiyouximouxiezhenzhengduchuangxingdebufendebudaobaohu。youxijuyouchaoyueleidianzuopinbaohufanweideduchuangxingbufen，leidianzuopinbingbunengwanquanfugaisuoyouleixingyouxideduchuangxingwanfaheguize。gaianpanjuesuiranrengweichaochuleidianzuopinfanchou
，danpanjueweixunzhaosixiangyubiaodadelinjiedianduiyouxiqingjietongguofencengboli，wajueyouxiduchuangxingbiaodazhizhenzhengsuozai，yeweiyouxinenggouchengweidulidezuopinleixingdiandingleshiwujichu。

參考文獻：

1、曾晰，關永紅：網絡遊戲規則的著作權保護及其路徑探微.知識產權，2017年第6期.

2、劉丹:電子遊戲著作權法保護的路徑與範圍—以電子遊戲維權訴訟案由疊加為視角.人民司法.

注釋：

[1] 案號：（2018）浙01民初3728號

[2] 案號：(2019)浙民終 709 號

[3] 案號：（2016）滬73民終190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