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1月15日，《全國法院民商事審判工作會議紀要》（以下簡稱《紀要》）發布，其中第86條的規定徹底否定了場外配資合同的法律效力，認為人民法院應當根據《證券法》第142條、合同法司法解釋（一）第10條的規定，認定為無效。另外，87條是關於配資合同無效後果的規定。早在2015年11月12日，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通過《關於審理場外股票融資合同糾紛案件的裁判指引》（以下簡稱《指引》）。本文就《紀要》中的相關規定，比照《指引》，進行簡要評析。
一、對於場外配資合同的界定
《紀要》采用描述手法，指出場外配資業務主要是指一些P2P公司或者私募類配資公司利用互聯網信息技術，搭建起遊離於監管體係之外的融資業務平台，將資金融出方、zijinrongrufangjiyongzirenhequanshangyingyebusanfanglianjieqilai，peizigongsiliyongjisuanjiruanjianxitongdeerjifencanggongnengjiangqiziyouzijinhuozheyijiaodichengbenrongrudezijinchujiegeiyongziren，zhuanqulixishourudexingwei。
《指引》第1條就明確指出：場外股票融資合同是指未經金融監督管理部門批準，法人、自然人或其他組織之間約定融資方向配資方交納一定現金或一定市值證券作為保證金，配資方按杠杆比例，將自有資金、信xin托tuo資zi金jin或huo其qi他ta來lai源yuan的de資zi金jin出chu借jie給gei融rong資zi方fang用yong於yu買mai賣mai股gu票piao，並bing固gu定ding收shou取qu或huo按an盈ying利li比bi例li收shou取qu利li息xi及ji管guan理li費fei，融rong資zi方fang將jiang買mai入ru的de股gu票piao及ji保bao證zheng金jin讓rang與yu給gei配pei資zi方fang作zuo擔dan保bao，設she定ding警jing戒jie線xian和he平ping倉cang線xian，配pei資zi方fang有you權quan在zai資zi產chan市shi值zhi達da到dao平ping倉cang線xian後hou強qiang行xing賣mai出chu股gu票piao以yi償chang還hai本ben息xi的de合he同tong。包bao括kuo但dan不bu限xian於yu具ju有you上shang述shu實shi質zhi內nei容rong的de股gu票piao配pei資zi合he同tong、借錢炒股合同、委托理財合同、合作經營合同、信托合同等。
兩者相比較，顯然，《指引》的規定更為周延，對於配資合同的特征以及外在表現形式作了更為準確的描述。同時，特別重要的是：對於配資活動的主體描述更為全麵，涵括了自然人、法人、其他組織。在實際生活中，也有一些自然人出借賬戶和資金，由用資人提供保證金並實際操作賬戶，這種情形就被排除出《紀要》規定的範圍。
二、對於認定配資合同無效的法律依據
《紀要》認為，這些場外配資公司所開展的經營活動，本質上屬於隻有證券公司才能依法開展的融資活動，人民法院應當根據《證券法》第142條、合同法司法解釋（一）第10條的規定，認定為無效。《證券法》第142條規定：證券公司為客戶買賣證券提供融資融券服務，應當按照國務院的規定並經國務院證券監督管理機構批準。《合同法司法解釋（一）》第10條規定，當事人超越經營範圍訂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認定合同無效。但違反國家限製經營、特許經營以及法律、行政法規禁止經營規定的除外。問題在於：《證券法》第142條是對證券公司的特殊要求，融資融券本身不是限製經營、texujingyingdeduixiang。ruguobushizhengquangongsidehua，weishenmeyaoshoudaogaitiaokuandexianzhi？henjiandandeyigedaoli？rongzirongquan，richangshenghuozhongjingchangfasheng，dabufenyebushizhengquangongsishishide，minjianjiedaixingweijiweixianli。
實際上，《紀要》也認為，場外配資不僅規避了監管部門對融資融券業務中資金來源、投資標的、杠杆比例等諸多方麵的限製，也加劇了市場的非理性波動。顯然，這樣的行為實際上破壞經濟秩序，損害社會公共利益，完全可以依據《合同法》第52條第4款的規定，認定為無效合同。《指引》第7條規定，場外股票融資合同屬於《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五十二條第（四）、（五）項規定的情形，應當認定為無效合同。
三、對於配資合同無效的法律後果
《紀要》采納的是一種絕對無效的觀點，也就是將配資合同視為普通的無效合同，不考慮其特殊性，其法律後果包括以下幾個方麵：第(di)一(yi)，場(chang)外(wai)配(pei)資(zi)合(he)同(tong)被(bei)確(que)認(ren)無(wu)效(xiao)後(hou)，配(pei)資(zi)方(fang)依(yi)場(chang)外(wai)配(pei)資(zi)合(he)同(tong)的(de)約(yue)定(ding)，請(qing)求(qiu)用(yong)資(zi)人(ren)向(xiang)其(qi)支(zhi)付(fu)約(yue)定(ding)的(de)利(li)息(xi)和(he)費(fei)用(yong)的(de)，人(ren)民(min)法(fa)院(yuan)不(bu)予(yu)支(zhi)持(chi)。第(di)二(er)，配(pei)資(zi)方(fang)依(yi)場(chang)外(wai)配(pei)資(zi)合(he)同(tong)的(de)約(yue)定(ding)，請(qing)求(qiu)分(fen)享(xiang)用(yong)資(zi)人(ren)因(yin)使(shi)用(yong)配(pei)資(zi)所(suo)產(chan)生(sheng)的(de)收(shou)益(yi)的(de)，人(ren)民(min)法(fa)院(yuan)不(bu)予(yu)支(zhi)持(chi)。第(di)三(san)，用(yong)資(zi)人(ren)以(yi)其(qi)因(yin)使(shi)用(yong)配(pei)資(zi)導(dao)致(zhi)投(tou)資(zi)損(sun)失(shi)為(wei)由(you)請(qing)求(qiu)配(pei)資(zi)方(fang)予(yu)以(yi)賠(pei)償(chang)的(de)，人(ren)民(min)法(fa)院(yuan)不(bu)予(yu)支(zhi)持(chi)。第(di)四(si)，有(you)過(guo)錯(cuo)方(fang)需(xu)要(yao)賠(pei)償(chang)他(ta)方(fang)由(you)此(ci)造(zao)成(cheng)的(de)損(sun)失(shi)。比(bi)如(ru)，用(yong)資(zi)人(ren)能(neng)夠(gou)證(zheng)明(ming)因(yin)配(pei)資(zi)方(fang)采(cai)取(qu)更(geng)改(gai)密(mi)碼(ma)等(deng)方(fang)式(shi)控(kong)製(zhi)賬(zhang)戶(hu)使(shi)得(de)用(yong)資(zi)人(ren)無(wu)法(fa)及(ji)時(shi)平(ping)倉(cang)止(zhi)損(sun)，並(bing)據(ju)此(ci)請(qing)求(qiu)配(pei)資(zi)方(fang)賠(pei)償(chang)其(qi)因(yin)此(ci)遭(zao)受(shou)的(de)損(sun)失(shi)的(de)，人(ren)民(min)法(fa)院(yuan)依(yi)法(fa)予(yu)以(yi)支(zhi)持(chi)。
從上述規定來看，明顯對配資人更為不利，不僅不能分配收益，而且有過錯的話，還要承擔風險。但問題在於：如果配資活動產生收益的話，這種收益歸屬於哪一方？按照《紀要》的de規gui定ding，配pei資zi方fang依yi場chang外wai配pei資zi合he同tong的de約yue定ding，請qing求qiu分fen享xiang用yong資zi人ren因yin使shi用yong配pei資zi所suo產chan生sheng的de收shou益yi的de，人ren民min法fa院yuan不bu予yu支zhi持chi。在zai實shi際ji生sheng活huo中zhong，在zai使shi用yong配pei資zi係xi統tong情qing況kuang下xia，配pei資zi人ren交jiao給gei用yong用yong資zi人ren的de賬zhang戶hu通tong常chang是shi一yi個ge虛xu擬ni賬zhang戶hu。在zai自zi然ran人ren之zhi間jian配pei資zi、未使用配資軟件係統的，用資人直接在配資人的賬戶上進行操作。顯然，不管哪一種情況，所有的資金、證券都是在配資人控製下，其不需要向用資人請求分配收益。主要的問題是：在zai盈ying利li情qing況kuang下xia，用yong資zi人ren能neng否fou向xiang配pei資zi人ren請qing求qiu分fen配pei收shou益yi？如ru果guo能neng夠gou請qing求qiu分fen配pei收shou益yi的de話hua，依yi據ju是shi什shen麼me？合he同tong已yi然ran無wu效xiao，用yong資zi人ren是shi否fou也ye不bu能neng向xiang配pei資zi人ren請qing求qiu分fen配pei收shou益yi？這zhe一yi點dian在zai《紀要》中未作規定，但在理解上，應當也不能向配資人請求分配收益，這樣更為符合無效的邏輯。
相比較而言，《指引》在總體否定合同效力情況下，部分肯定配資合同的法律效力，具體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麵：
1、明確肯定合同具體條款的效力。《指引》第7條規定：“在對於當事人民事責任的裁決，應參考場外股票融資的市場背景、交易特征、虧損因果關係及操作性等因素，並結合合同的約定、當事人履約的情況、當事人的過錯程度，予以綜合考慮。”上文中“結合合同約定”意味著：在確定責任分配的時候，要依據合同的規定；所謂“當事人履約的情況”意指：當事人依據合同約定已經給付的，不能要求返還，尊重現實，維持現狀；所(suo)謂(wei)當(dang)事(shi)人(ren)過(guo)錯(cuo)的(de)程(cheng)度(du)，主(zhu)要(yao)不(bu)是(shi)對(dui)於(yu)無(wu)效(xiao)合(he)同(tong)訂(ding)立(li)時(shi)的(de)過(guo)錯(cuo)，而(er)是(shi)考(kao)慮(lv)履(lv)行(xing)過(guo)程(cheng)中(zhong)當(dang)事(shi)人(ren)的(de)過(guo)錯(cuo)。筆(bi)者(zhe)自(zi)己(ji)參(can)與(yu)處(chu)理(li)的(de)一(yi)起(qi)配(pei)資(zi)案(an)件(jian)，深(shen)圳(zhen)地(di)區(qu)法(fa)院(yuan)也(ye)是(shi)按(an)照(zhao)合(he)同(tong)有(you)效(xiao)進(jin)行(xing)實(shi)際(ji)處(chu)理(li)，全(quan)額(e)支(zhi)持(chi)了(le)配(pei)資(zi)方(fang)對(dui)用(yong)資(zi)方(fang)的(de)固(gu)定(ding)利(li)息(xi)請(qing)求(qiu)。
2、在未觸及平倉線時，按照合同有效進行處理。《指引》第8條規定：“合(he)同(tong)結(jie)算(suan)期(qi)屆(jie)滿(man)，配(pei)資(zi)賬(zhang)戶(hu)中(zhong)股(gu)票(piao)市(shi)值(zhi)未(wei)觸(chu)及(ji)合(he)同(tong)約(yue)定(ding)的(de)股(gu)票(piao)平(ping)倉(cang)線(xian)，融(rong)資(zi)方(fang)請(qing)求(qiu)配(pei)資(zi)方(fang)按(an)照(zhao)合(he)同(tong)約(yue)定(ding)返(fan)還(hai)保(bao)證(zheng)金(jin)及(ji)投(tou)資(zi)收(shou)益(yi)的(de)，人(ren)民(min)法(fa)院(yuan)應(ying)予(yu)支(zhi)持(chi)。”也就是說，如有盈利的，所有的保證金及投資收益仍然屬於融資方所有。同樣，已經支付給配資方的利息、管理費依然有效，無需返還。這種情況下，合同是有效的。
3、配資方按約強行平倉的，不承擔法律責任。《指引》第9條第1款kuan規gui定ding，配pei資zi方fang按an照zhao合he同tong約yue定ding強qiang行xing平ping倉cang，融rong資zi方fang請qing求qiu配pei資zi方fang返fan還hai保bao證zheng金jin或huo賠pei償chang損sun失shi的de，人ren民min法fa院yuan不bu予yu支zhi持chi。一yi般ban來lai說shuo，強qiang行xing平ping倉cang後hou，融rong資zi方fang虧kui損sun的de。根gen據ju合he同tong無wu效xiao理li論lun，配pei資zi方fang應ying當dang分fen擔dan責ze任ren，但dan此ci處chu顯xian然ran不bu是shi。配pei資zi方fang根gen據ju合he同tong進jin行xing平ping倉cang，融rong資zi方fang風feng險xian自zi擔dan。這zhe也ye是shi基ji於yu合he同tong有you效xiao進jin行xing的de處chu理li。
4、配資係統提供方不承擔法律責任。《指引》第11條規定：“配資軟件的提供者僅提供係統分倉模式服務，融資方請求其賠償損失或承擔賠償責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理li解jie上shang可ke以yi認ren為wei該gai條tiao款kuan仍reng然ran傾qing向xiang於yu肯ken定ding合he同tong有you效xiao，從cong而er將jiang賠pei償chang責ze任ren限xian製zhi在zai配pei資zi合he同tong當dang事shi人ren範fan圍wei之zhi內nei。如ru果guo認ren定ding無wu效xiao的de話hua，配pei資zi鏈lian條tiao上shang的de所suo有you主zhu體ti，包bao括kuo信xin托tuo公gong司si、證券公司、銀行、peizixitongtigongfangzainei，duicuchengpeizihetongwuxiaodouyouyidingdeguocuo，jiudouyoukenengchengdanxiangyingdefalvzeren。zhejiuhuishidefalvguanxiwubifuza，daozhigeanbuhaochuli。
四、總結
總體而言，《紀要》對配資合同效力的認定更為徹底，更符合合同無效的一般邏輯。《指引》對於合同效力的處理更為靈活，甚至部分肯定其效力。主要是二者產生的背景不一樣，《指引》出(chu)台(tai)時(shi)，配(pei)資(zi)活(huo)動(dong)被(bei)國(guo)家(jia)證(zheng)監(jian)會(hui)宣(xuan)示(shi)無(wu)效(xiao)的(de)時(shi)間(jian)還(hai)不(bu)長(chang)，合(he)同(tong)類(lei)型(xing)和(he)效(xiao)力(li)在(zai)司(si)法(fa)界(jie)在(zai)存(cun)在(zai)著(zhe)重(zhong)大(da)爭(zheng)議(yi)，配(pei)資(zi)糾(jiu)紛(fen)數(shu)量(liang)巨(ju)大(da)，為(wei)了(le)維(wei)護(hu)金(jin)融(rong)秩(zhi)序(xu)和(he)社(she)會(hui)穩(wen)定(ding)，作(zuo)此(ci)靈(ling)活(huo)處(chu)理(li)更(geng)為(wei)妥(tuo)當(dang)。而(er)《紀要》出(chu)台(tai)時(shi)，通(tong)過(guo)配(pei)資(zi)軟(ruan)件(jian)實(shi)施(shi)的(de)配(pei)資(zi)活(huo)動(dong)早(zao)已(yi)不(bu)複(fu)存(cun)在(zai)，個(ge)別(bie)自(zi)然(ran)人(ren)之(zhi)間(jian)的(de)配(pei)資(zi)活(huo)動(dong)也(ye)是(shi)數(shu)量(liang)不(bu)大(da)。過(guo)去(qu)四(si)五(wu)年(nian)，人(ren)們(men)對(dui)配(pei)資(zi)活(huo)動(dong)的(de)危(wei)害(hai)認(ren)識(shi)也(ye)更(geng)為(wei)清(qing)晰(xi)，這(zhe)種(zhong)情(qing)況(kuang)下(xia)，可(ke)以(yi)斷(duan)然(ran)認(ren)定(ding)配(pei)資(zi)合(he)同(tong)無(wu)效(xiao)，且(qie)按(an)照(zhao)一(yi)般(ban)的(de)無(wu)效(xiao)規(gui)則(ze)進(jin)行(xing)處(chu)理(li)。唯(wei)一(yi)的(de)擔(dan)憂(you)在(zai)於(yu)：是否會產生一股翻案潮。畢竟，以前大量的配資合同是按照有效合同進行處理，從法理上講，合同無效是一種客觀無效、自始無效、絕對無效，以前對配資合同效力的認識，包括對合同無效後果的處理，是否屬於適用法律錯誤而需要再審？
